青玄尊者没有回答。
星衍老祖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望着星空,良久,轻叹一声:
“难怪会认她为主。”
青玄与阑书异口同声问道:
“什么?”
星衍老祖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他们,没再说话。
月华老祖淡淡道:
“帮我们衍一宗问问那丫头,何时有空来坐坐。”
青玄尊者躬身:“晚辈定当带到。”
离开观星台时,夜色已深。
天机山脉上空,星河低垂,万籁俱寂。
阑书老祖眺望远方,嘿嘿一笑:
“小狗啊,你说这些人——药婆子为了一千年前一句承诺,炎阳那老倔驴嘴硬心软,红鸾丫头嘴上说着胆小,还不是为了心里那点念想——你说他们图什么?”
青玄尊者望着太虚剑宗的方向,轻声道:
“图一个‘值得’。”
阑书老祖没说话,只是垂下了眼眸。
良久,青玄尊者忽然问:
“师父,您当年……为什么收我为徒?”
阑书老祖动作一顿。
“我那天喝多了。”他闷声道,“你那么小的一个娃娃抱着我的腿哭,说要跟我学剑,我心一软……”
青玄尊者笑了。
他没有拆穿这个说了数千年的谎话。
他只是望着夜空,在心里默默对那个远在浮白峰的小徒弟说——
天心,你看。
这苍梧大陆,终究还是有人愿意相信的。
…………
岁月流转,时光回流,时间回到青玄尊者与阑书老祖离开太虚剑宗那一天。
天心从洛书白院里出来时,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许多。
大师兄醒了,伏月的事说清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搬开了半块。
剩下那半块,得等她把幽月那个祸害彻底摁成粉才能彻底落地。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浮白峰崖边。
艳阳高照,阳光被枝丫切割成细碎的鎏金,从她脚边缓缓淌过。
天心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托着腮,目光虚虚地望着天边,脑子里却像煮沸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大师兄醒了,师父出宗了,二师兄三师兄整天盯着她,四师兄在闭关,茹娇娇在消化传承,月摇……月摇大概又在哪个山头偷吃灵兽的果子去了。
是的,月摇并没有回月光镯,而是扑腾着翅膀跑出去玩了,它觉得自己身为太虚剑宗吉祥鸟应该多露露面。
天心忽然有点想念刚入宗没几年那会儿的日子。
那时候她刚刚筑基,第一次去任务堂接任务,还是瞒着师父先斩后奏的。
那会儿的任务多简单啊。
帮明丹峰的师侄采草药,替明符峰的长老送信,给明器峰的法器擦灰,要么就是去哪打个小妖兽……
不像现在,记忆恢复了,心思都不单纯了。
天心叹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好像……很久没有和舟舟一起出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然后,另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接踵而至——
要不,趁着十多天的空闲去接个组队任务?
就那种,不用算计谁,只需要带着师兄师姐们热热闹闹打一场妖兽、完事了还能一起搓顿锅子的任务?
天心眼睛一亮。
她想做就做,当即从袖中摸出身份玉牌。
【欧阳萌萌:萌萌,近日可有空闲?有个组队任务接不接?】
【李虚舟:舟舟,有空吗?有个任务,来不来?】
【莫时:二师兄,任务!来不来!速回!】
【顾之唤:三师兄,我接了个任务,你跟我去。】
发完消息,她也不管有没有人回复,把玉牌往储物戒里一塞,起身就朝启明峰飞去。
反正二师兄三师兄整天盯着她,正好拉出去遛遛。
舟舟……不出意外,肯定会来!
至于萌萌……来不来都行,来了热闹,不来她也有办法凑够人。
天心一边飞一边盘算,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启明峰是太虚剑宗八峰之一,宗门任务堂便坐落于此。
天心落地时,殿前人声鼎沸,数十名弟子挤在任务榜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东海那边又来了?不是上个月刚去过一批吗?”
“听说是十年一度的大潮,这次规模格外大,好几个城池都告急了!”
“我看看……危险级最高的这个是哪个?云海城?嘶——这城上次的兽潮死了十七个金丹,三个元婴重伤……”
“那你还看?不要命了?”
“看看又不犯法……”
天心不动声色地混进人群边缘,踮起脚尖往任务榜上瞅。
任务榜分为四栏,从低到高依次是“简单”“普通”“危险”“极度危险”。
前面三栏已经贴得满满当当,唯有“极度危险”那栏孤零零挂着三张任务单——最显眼的那张,赫然写着【东域东部海岸·云海城·兽潮平定】。
天心静静听了一会儿周围弟子的讨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云海城,东域最东边的临海城池,太虚剑宗脚下就有个通往那里的传送阵。
妖兽暴动是海域常态,每隔几年便有一次,为的是维持修士与妖兽之间的微妙平衡。
这是天道默认的规则,她比谁都清楚。
妖兽等级从一阶到六阶不等,六阶差不多相当于人类化神修士。
舟舟的剑阵能控场,二师兄的丹药续航,三师兄的符箓输出,再加上萌萌姐的符箓辅助……
天心眼睛弯成月牙。
这还不手拿把掐!
完美。
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任务榜前,伸手用灵力揭下了那张【极度危险·云海城】的任务单。
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天哪天哪,有人揭了?!”
“哪位猛士?!那可是云海城!”
“师姐还是师兄?哪个峰的?我看看……诶,人呢?”
天心已经拿着任务单朝柜台走了。
人群里,一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少年正歪着头,盯着天心的背影努力回忆。
他总觉得这道身影在哪里见过,那走路带风的姿态,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
忽然,少年眼睛瞪圆了。
“我!我知道!”他激动地抓住旁边师兄的袖子,“她、她是——”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少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肩上。
他下意识想继续说话,嘴巴张开了,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