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气氛因为李锐的到来变得异常肃穆。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林七躺在床上，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
听到李锐说蓝眼掌柜已经被关进地牢，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刘越赶紧走上前，查看了一下林七的缝合处。
“统帅，他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伤口刚缝合，崩开了容易大出血。”
刘越小声提醒。
李锐点点头，站起身。
“你好好养伤。”
“这几天什么都别想。”
李锐看着林七。
“外面的事有我。”
“阿卜杜勒的两万大军快到了，我得去给他们准备点见面礼。”
“你早点好起来，大唐的情报网还指望你来撑着。”
林七虚弱地应了一声：“统帅放心，我死不了。”
李锐转头看向王三。
“王三，你留在这儿照顾他。”
“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刘越。”
李锐吩咐道。
“是！”
“统帅！”
王三站得笔直，大声回答。
李锐转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三重新坐回马扎上，看着林七。
“头儿，你不知道，统帅那大炮有多吓人。”
王三见林七精神好了一点，忍不住开始说起白天的战况。
“我当时躲在嵬名府的假山上，就听见东门那边‘轰隆轰隆’直响。”
“地都在晃！”
“我以为地龙翻身了呢。”
林七微微侧过头，看着王三。
“大炮？”
“什么样的？”
林七问。
“绿色的铁管子，这么粗。”
王三比划了一下。
“不用点火，炮弹塞进去，‘砰’的一下就飞上天了。”
“隔着两里地，直接砸在城墙上。”
“蓝眼掌柜摆的那些石脂水木桶，全被炸成了火球。”
林七听着，脑子里想象着那个画面。
他之前在沙州见过加兰德步枪，知道统帅有仙家法宝，但这能隔着两里地炸城墙的法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蓝眼掌柜当时脸都绿了。”
王三越说越兴奋。
“他带着那帮黑袍武士往嵬名府跑，想钻暗渠。”
“他娘的，老子早就把枯井给堵死了。”
“他看见枯井填满石头的时候，那表情，跟死了亲爹一样。”
林七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干得漂亮，三儿。”
“你小子长本事了。”
林七夸了一句。
王三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头儿教得好。”
“要不是你教我怎么记路线，怎么藏图纸，我早被他们抓了。”
王三说。
林七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老刘他们……是怎么死的？”
林七声音低沉。
王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搓了搓手，低声说：“副手跟我说了。”
“老刘为了给你争取时间，带着两个兄弟在巷子里跟黑袍武士拼刀子。”
“他们没子弹了，就拿军刺捅。”
“老刘被砍了十几刀，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死死抱着一个黑袍武士的腿不放。”
“最后被蓝眼掌柜的人乱刀砍死了。”
林七的手指再次攥紧。
他没有哭出声，但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了枕头里。
“这笔账，得算在阿卜杜勒头上。”
林七咬着牙，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黑汗国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王三用力点头。
“头儿你放心，统帅说了，要把瓜州变成绞肉机。”
“阿卜杜勒要是敢来，咱们让他有来无回。”
刘越走过来，给林七换了一袋生理盐水。
“行了，别说了。”
“他需要睡觉。”
刘越对王三说。
王三赶紧闭嘴，帮林七掖了掖被角。
林七确实累极了，药效上来，他很快又昏睡过去。
与此同时，瓜州城内。
李锐骑着马回到嵬名府。
天已经彻底黑了，城里的街道上点起了火把。
一队队英雄营的士兵在街上巡逻，皮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张虎迎了上来。
“统帅，安民告示贴出去了。”
“按您的吩咐，明天一早在菜市口发粮。”
张虎汇报。
“城里还有没有反抗的？”
李锐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警卫。
“没了。”
“那些党项武士被咱们打得吓破了胆，现在全关在西大营的空地里。”
“大概有两千多人。”
张虎说。
“挑出那些手上沾过百姓血的，明天跟嵬名阿保一起，在菜市口砍了。”
李锐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剩下的，编入劳改营，拉去修城墙挖战壕。”
“明白！”
张虎兴奋地搓了搓手。
他就喜欢统帅这种不磨叽的性格。
李锐走进正厅，脱下军大衣扔在椅子上。
“王铁山呢？”
李锐问。
“王营长带着杨班长去城外勘察地形了。”
“他说要连夜把迫击炮阵地定下来。”
张虎回答。
李锐点点头。
王铁山是个打仗的好手，知道轻重缓急。
“走，带我去地牢。”
“我去会会那个蓝眼掌柜。”
李锐拿起桌上的勃朗宁手枪，插进枪套里。
张虎赶紧在前面带路。
嵬名府的地牢在后院的假山下面，原本是嵬名阿保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奴隶的。
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屎尿味。
李锐顺着石阶走下去，几个守在门口的士兵立刻立正。
“把门打开。”
张虎吩咐。
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地牢里没有灯，只有走廊上的一支火把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蓝眼掌柜被铁链锁在墙上。
他身上的羊皮大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李锐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盯着。
“李锐。”
蓝眼掌柜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
他的汉语说得很生硬，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
“你现在应该叫我统帅。”
李锐语气平淡，就像在跟一个死人说话。
“你别得意。”
蓝眼掌柜冷笑一声，牵动了脸上的烧伤，疼得抽搐了一下。
“你以为你赢了？”
“你不过是占了一座空城。”
“阿卜杜勒大人的两万大军马上就到，他们会把你和你的大唐军队碾成肉泥。”
李锐看着他，突然笑了。
他转头对张虎说：“搬把椅子来。”
张虎赶紧搬来一把太师椅，李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两万大军？”
“听起来挺吓人的。”
李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张虎赶紧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李锐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在阴暗的地牢里弥漫开来。
“你是不是觉得，你们有碎叶火匠造的火药武器，就能跟我碰一碰？”
李锐盯着蓝眼掌柜的眼睛，突然说出这句话。
蓝眼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李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碎叶火匠？”
蓝眼掌柜脱口而出，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