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州，嵬名府密室。
蓝眼掌柜面前的桌上铺着一张瓜州城的地形图。
图上用红色墨水标注了十二个点位。
每个点位都对应一个监视哨。
“汇报。”
他端着葡萄酒杯，声音不紧不慢。
站在下首的一个黑袍人单膝跪地。
“掌柜，林七的商队在过去五天里的活动范围已经全部记录。”
“他本人去了东市一次、南门两次、西城一次。他的五个伙计分别去了北门、东门、城中集市和嵬名府外围。每个人的路线都有详细记录。”
蓝眼掌柜听完，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画了几条线。
“看到了吗？”
他指着这些线条对坐在旁边的嵬名阿保说。
“他们在测绘。”
“测绘？”
“城墙的高度、厚度、材质。城门的位置和结构。墩台的间距和弓弩数量。守卫的换防时间和路线。”
蓝眼掌柜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商人的行为，是军事侦察。”
嵬名阿保的脸色铁青。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把他们抓起来！”
“不急。”
蓝眼掌柜摇了摇头。
“还差一步。”
“什么？”
“电台。”
蓝眼掌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我的人已经确认了，他们的电台就埋在营地东北角的那个沙丘下面。但我不知道电台的操作方式和通讯频率。”
“如果我们强行抓人，他们会在被抓之前毁掉电台。或者发出警报。无论哪种情况，李锐都会知道他的探子暴露了。”
“但如果我们能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拿到完整的电台和操作密码……”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就能用这台电台，以林七的身份，给李锐发一封假情报。”
“假情报？”
嵬名阿保身体前倾。
“什么样的假情报？”
蓝眼掌柜走回桌前坐下。
“告诉李锐：瓜州城防空虚，嵬名家内部不和，有人愿意做内应。城东门在某天夜里会打开，欢迎大唐军队入城。”
“让他以为攻城会很容易。让他带着他的精锐，急行军赶到瓜州城东门。”
“而在东门外面，我们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嵬名阿保的瞳孔收缩了。
“你要在东门设伏？”
“东门外有一片低洼地。”
蓝眼掌柜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
“如果我们事先在低洼地里埋设足够多的石脂水火罐，等他的军队进入低洼地后一起点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了。
石脂水燃烧时温度极高，水浇不灭。
如果在一片低洼地里倒满石脂水再点火，整个低洼地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坑。
任何进入火坑的人都会被活活烧死。
不管你拿的是弯刀还是加兰德。
“但前提是，他要相信假情报，带兵来到东门。”
蓝眼掌柜强调。
“所以电台至关重要。只有用他们自己的电台发出的消息，李锐才会相信。”
嵬名阿保咽了口唾沫。
“掌柜的意思是，先不抓人，等他们自己用电台发消息的时候……”
“不。”
蓝眼掌柜摇头。
“他们的电台一直没有发射过信号。这说明他们在执行无线电静默。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动。”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个‘紧急情况’。”
“什么样的紧急情况？”
蓝眼掌柜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准备抓他们。不是真抓，是演给他们看的。让他们以为时间不多了，必须赶紧用电台发出最后一封情报。”
“而在他们发射的那一刻，我的人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包围他们的营地。先控制住电台，再抓活的。”
“拿到电台和操作人员后，我亲自审讯，拿到通讯频率和密码。”
“然后给李锐发那封假情报。”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
嵬名阿保听得心惊肉跳。
“掌柜，你怎么确定他们会上当？”
“因为林七是个聪明人。”
蓝眼掌柜站起来走到窗前。
“聪明人在发现危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把手上的情报发出去。因为他知道情报比命重要。”
“我就是要利用他的这个本能。”
他看着窗外的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后天执行。”
蓝眼掌柜做了决定。
“从明天开始，逐步收紧营地周围的监视网。让林七的人感觉到压力在增大，但不要暴露得太明显。让他们自己去判断，自己去恐惧，自己做出启动电台的决定。”
“然后呢？”
嵬名阿保问。
“然后？”
蓝眼掌柜转过身，碧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像两块冰。
“然后他们就是我手里的棋子。”
密室的门关上了。
蓝眼掌柜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件事。
李锐这个人，他在沙州见识过。
那是一个拥有跨越时代武器的危险对手。
但武器再先进，也需要情报来指引。
如果情报是假的，武器就会打到错误的地方。
就像一个瞎子拿着刀。
“李锐，你以为你很聪明。”
蓝眼掌柜低声说。
“但你不知道，在情报战场上，聪明人最容易被骗。因为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他把杯中的酒喝完。
“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