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辽阳城的中心广场。

地面上的积雪被踩得脏黑,那是混杂了煤灰和泥土的颜色,很快又会变成另一种更刺眼的红。

数万名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起。

他们是刚刚被神机营从城墙上、地牢里、羊圈中解救出来的汉人。

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哪怕手脚上的镣铐已经被砸开,依然习惯性地佝偻着腰,似乎随时准备跪下迎接皮鞭。

李锐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拎着那支早已擦得锃亮的半自动步枪,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他身后,三千多名被缴了械的金军俘虏跪得整整齐齐。

这些人没了之前的嚣张。

他们脱去了重甲,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跪在最前面的,正是大金国的皇室宗亲,完颜宗磐。

许翰抱着几本册子,快步走到李锐身边,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了霜。

“大人,下官刚盘算了一下。”

许翰指了指身后那些俘虏,声音压得很低。

“辽阳城墙被咱们轰塌了三处,城内的道路也毁得不成样子。”

“这三千多号俘虏都是壮劳力,身强体壮,不如把他们编入苦力营。”

“修城墙、铺路、运尸体,这些脏活累活正好让他们干,省得咱们弟兄动手,还能省下不少粮草。”

这是老成持重的建议。

按照惯例,杀俘不祥,且浪费资源,充当苦力是最好的废物利用。

李锐抬眼望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枪身。

那些百姓太瘦了。

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像是裹着破布的骷髅架子。

有些人身上甚至少了大块的肉,伤口已经化脓发黑,那是被金人当做两脚羊啃食过的痕迹。

“修城?”

李锐的目光落在台下百姓身上,语气沉冷。

“老许,你看看台下这些人。”

李锐抬手指了指下面,指尖绷得笔直。

“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坚固的城墙。”

许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下看去。

“那他们需要什么?粮食?棉衣?”

“不。”

李锐放下手,掌心重重拍在点将台的木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需要把心里那口气吐出来。”

“这口气憋着,给他们吃龙肉也活不长。”

说完,李锐不再理会许翰,大步走到台前。

张虎很有眼色地把那个大功率扩音器摆到了正中间。

刺耳的电流声响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身上。

李锐回头,冲着张虎摆了摆手。

“把咱们的王爷请上来。”

两名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士兵冲过去,一左一右架起完颜宗磐,像是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扩音器前。

完颜宗磐还在挣扎。

他的颅后辫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叫唤。

“李锐!你不能杀我!”

“我是大金国的鲁王!我是陛下的亲弟弟!”

“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完颜宗磐看着台下那几万双盯着他的眼睛,那股子源自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彻底失态。

他拼命扭动着身子,冲着李锐嘶吼。

“十万两黄金!不,二十万两!”

“只要你放我回去,我可以签和约!我可以割地!”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是贵族!我有战俘之礼!”

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原本麻木的汉人百姓,在听到这些话时,身体明显抖动了一下。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哪怕这人跪着,他们依然觉得这是一座压在头顶的大山。

李锐笑了。

他走过去,一脚踹在完颜宗磐的膝盖弯里,迫使这货正对着台下的百姓跪好。

“大家都听到了吧?”

李锐抓过话筒,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这位爷说他是王爷,说他命贵。”

“他说给钱就能买命。”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敢接茬,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后缩,生怕被那个金人王爷记住脸。

李锐也不急。

他蹲下身,抓着完颜宗磐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都不认识?”

李锐指着完颜宗磐的鼻子。

“昨天,就是这头猪,下令把你们的孩子挂在城头当盾牌。”

“也是这头猪,下令抢光你们的粮食,烧了你们的房子。”

“还是这头猪,把你们的妻女赏给了他的部下糟蹋。”

人群里开始有了骚动。

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逐渐亮起了一点火星。

那是仇恨。

“他说他是战俘。”

李锐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扩音器嗡嗡作响。

“在大宋的律法里,或许他是战俘。”

“要讲仁义,要讲恕道,要讲以德报怨。”

许翰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想张嘴劝,却被张虎那杀人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李锐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在老子的规矩里。”

“没有战俘。”

“只有欠债的凶手。”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轰!

这几句话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了。

百姓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那些原本佝偻的腰杆,慢慢直了起来。

那是几万人压抑了数年的怒火,正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李锐!你想干什么?!”

完颜宗磐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都变了调。

“我是贵族!你要让这些贱民审判我?这不合规矩!这有辱斯文!”

“去你娘的斯文。”

李锐骂了一句,转身下令。

“神机营,全体后撤五十步!”

“机枪组,在那边架起来。”

他指了指广场的边缘。

“枪口对外,只要别让他们跑出来祸害城里的房子,里面发生什么,一概不管。”

“是!”

士兵们齐刷刷地收枪后撤,把广场中间这块巨大的空地留了出来。

完颜宗磐和那三千多金兵俘虏彻底慌了。

没了神机营的看管,他们直接暴露在了数万百姓的面前。

这种赤裸裸的对视,比面对枪口更让他们胆寒。

“这……这是要干什么?”

完颜宗磐哆哆嗦嗦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李锐没理他。

他冲着广场一侧的卡车挥了挥手。

卡车后斗升起。

哗啦啦——

一大堆东西倾倒在地上。

不是刀枪,也不是弓箭。

是一堆粗细不一的木棍、断裂的桌腿,还有搬得动的石头。

“我这人小气,舍不得给你们发枪。”

李锐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还有些犹豫的百姓。

“家伙事都在那。”

“冤有头,债有主。”

“当初谁打了你们,谁杀了你们爹娘,谁糟蹋了你们媳妇。”

“自己去认,自己去讨。”

“我的话讲完了。”

李锐把话筒随手扔给张虎,转身就往后走,连头都没回。

台下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动破布的声音。

完颜宗磐看着那些木棍,又看了看那些慢慢围上来的百姓,喉结剧烈滚动。

“你们敢!”

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试图用往日的积威震慑这些奴隶。

“我是大金王爷!谁敢动我一下,我诛他九族!”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引信。

人群里,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走路一瘸一拐,那条腿是被金人为了取乐活生生打断的。

他走到那堆木棍前,弯腰,捡起一根上面还带着钉子的桌腿。

他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啊——!”

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汉子拎着桌腿,像是一头疯虎,直直地冲向了完颜宗磐。

“弄死这帮畜生!”

“报仇!”

“杀啊!”

仿佛是决堤的洪水。

数万名百姓同时动了。

他们手里抓着木棍,抓着石头,甚至有人什么都没拿,直接张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那种声势,比万马奔腾还要骇人。

完颜宗磐身边的几个亲兵还想反抗,刚站起来就被无数只手按倒在地。

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

就是最原始的撕咬、抓挠、捶打。

“护驾!护驾!”

完颜宗磐凄厉地惨叫着,双手胡乱挥舞,试图推开涌上来的人群。

但那一双双枯瘦的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皮肉。

那个瘸腿汉子挤到了最前面。

噗!

带钉子的桌腿狠狠砸在完颜宗磐的脸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汉子浑身都在颤栗。

“这是还俺爹的!”

噗!

“这是还俺娘的!”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瞬间被人潮淹没。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变成了沉闷的呜咽,最后连呜咽也没了,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皮肉撕扯声。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许翰站在台上,脸色煞白。

他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仁恕,是体面。

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太大。

这比坦克碾压、机枪扫射还要让他感到战栗。

这不是战争。

这是野兽的进食。

“大人……”

许翰转过身,不敢再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也太……”

“太残忍?”

李锐坐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正低头擦拭着步枪上的油污。

他抬眼看了许翰一眼,眼神平静得吓人。

“当初金人破城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他们把婴儿挑在枪尖上取乐,把妇女赶进河里淹死,把老人当柴火烧。”

“那时候,你怎么不跟金人讲残忍?”

许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老许,你记住了。”

李锐把擦枪布收进兜里,站起身,看着下面那片翻涌的血色人潮。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帮百姓心里憋着火,不让他们发泄出来,这辽阳城就永远活不过来。”

“只有让他们亲手撕碎这些恶魔,他们才能重新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两脚羊。”

广场上的动静渐渐小了。

那三千多个金兵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有些百姓跪在血泊里嚎啕大哭,有些则拿着一块碎布或者一撮毛发,痴痴地笑。

那种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锐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寒风。

“张虎。”

“在!”

“让人去烧几锅肉粥,要稠的,多放盐。”

“等他们哭完了,让他们喝粥。”

“喝完粥,睡一觉。”

李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许翰。

“别看了,收拾收拾心情。”

“明天一早拔营。”

“下一个就是会宁府,这种场面,以后还多着呢。”

许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冲着李锐的背影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广场。

这一次,他眼里的恐惧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他在那个随身的小本子上,颤抖着写下了一行字:

民心可用,唯血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