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九年,三月。
长江南岸的湿冷硝烟,裹挟着梅雨潮气,再度铺满中下游千里江岸。
东京御前会议落幕未久,板垣征四郎力排陆军本部保守派意见,敲定沿海九点登陆作战计划,可百万日军散置东南海岸线,跨海补给、陆路辎重全线承压,运力早已濒临崩盘。
想要彻底盘活华中战局,割裂南北华夏武装联络,唯有打通长江黄金水道,击穿沿江防线,才是唯一破局之路。
板垣征四郎敲定战略:序贯发起安庆、九江、武汉、长沙四大沿江会战,梯度西进,蚕食华中腹地。
首战安庆。
日军自南京驻防集群抽调三整编师团,依托长江舰队舰炮掩护,沿南岸向西碾压推进。
国府军政部预判日军动向,调集两个主力军依托沿江丘陵、江岸沟壑构筑梯次防御工事,不与日军平原拼火力,专借山地抵消日军炮火优势。
江面舰炮轰鸣昼夜不休,安庆老城夯土城墙被炸出三道贯通豁口,砖石碎块混着血水铺满城根,可国军暗置山坳的交叉机枪阵地死死锁死登陆滩涂,日军步兵集群数次冲锋,尽数折损江岸。
城郊羊角山一主峰,十一日内昼夜易手三次,白日日军凭借炮火夺山,入夜国军敢死队白刃反扑夺回山头,山腰土层被血水浸透,一脚踩下去黏腻湿滑。
守军打到第十一日,弹药库存彻底耗尽,轻重机枪尽数炸膛,伤员无药可医,建制彻底打散。
当夜残月藏云,残余国军分三路潜行突围,弃城退守桐城防线,安庆全境沦陷,长江第一道门户彻底洞开。
次役九江。
扼守鄱阳湖入江口,是长江中游水运枢纽,地缘价值远超安庆。
国府守军吸取安庆惨败教训,提前半月布设多层水下水雷,钢制水雷锁链封锁整片湖口,日军浅水炮艇、登陆艇根本无法抵岸攻坚,只能舍弃舰炮优势,调集陆军师团沿陆路丘陵迂回攻城。
陆路鏖战七日,最惨烈一战定格城东货运码头,日军整编大队凌晨薄雾突袭,意图抢占码头仓储物资,打通陆路补给线。
国府一个整编营直面日军大队攻坚,头顶无防空火力、身后无后备援兵,硬生生依托码头库房硬扛两个时辰炮火冲击。
战至最后,连队排长身负七处刺刀伤,怀抱整箱tNt炸药,纵身冲入日军集结方阵,引爆库区弹药。轰然巨响撕裂鄱阳湖面晨雾,码头半边江岸彻底坍塌,整营官兵全员殉国。
落雨之日,残余守军涉水撤离,江面漂浮舰船残骸、士兵衣帽,随流水缓缓漂向长江下游,九江失守。
四月中旬,规模冠绝四役的武汉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压上五个野战师团,海陆空协同进攻;国府集结十二个军,合计近三十万兵力,沿长江两岸构筑纵深防御体系,战线从黄石郊野绵延至鄂城城关,最终合围武汉三镇。
汉阳龟山重炮阵地是整场会战核心底牌,守军依托山体加固炮台,精准炮击江面日军运输舰、护卫舰,硬生生截断日军水上补给航道半月之久。
汉阳本土铁厂高炉遭炮火直击,明火连绵燃烧三日三夜,融化铁水顺着厂区沟渠流淌,冷却后凝成暗红色铁疙瘩。
战局僵持一月有余,日军参谋部改变战术,避实击虚绕道孝感突袭侧翼防线,国府后方崩盘,首尾不能相顾。
五月下旬,武汉三镇全面失守,长江中游水运彻底被日军掌控。
六月初,收官之战长沙会战开启。
日军自武汉驻防兵团分兵南下,可湘北地貌沟壑纵横、山林密布、河网交错,日军装甲师团、重炮集群完全无法展开作战阵型,攻坚效率断崖式下跌。
日军前锋联队刚踏入捞刀河沿岸,大别山腹地骤然传出震天军号,蛰伏多日的新四军十余万精锐全员拔营,择安庆江面浅水区夜间渡江,不受国府战区调配,自主入局参战。
领军三将各司所长:陈毅统筹全局调度,统筹军民协同、后勤粮草;粟裕专精伏击战术、野战布防,把控前线战术;许继慎擅长白刃攻坚、阵地拉锯,整顿连队作战血性。
三人会师长沙城北,半日完成兵力整编。
粟裕因地制宜布下反斜面伏击阵,轻重机枪隐蔽河岸灌木,迫击炮群藏于山体背坡,规避日军高空侦察。
日军前锋毫无防备全员入套,火力合围瞬时开启,枪炮声响彻捞刀河两岸,一日一夜血战,日军进攻联队近乎全歼,这也是华中开战以来,日军主力首次大规模溃败。
自此四大会战尘埃落定,安庆、九江、武汉尽数陷落,唯独长沙固若金汤,沿江日军西进战略彻底卡在湘北。此战过后,华中战局进入诡异拉锯期。
江北关外,时序同步流转,一九三九年四月,松花江冰层彻底消融。
凛冬寒意褪去,融冰顺流撞击桥墩,闷响连绵不绝。
经由西北绥远、蒙西全域遴选整编,数百万跨省垦荒民众,遵照驻地统筹指令,分批有序迁入三江平原、松嫩平原、辽河平原三大核心垦区。
全员编组生产建设兵团,戴克敏受命担任兵团总指挥,统筹全域开荒、基建、民生、自卫防务所有事宜。
戴克敏摒弃零散散户开荒模式,实行垦区、大队、聚落三级编组,严格落实生产、屯田、自卫三位一体制度,农忙全域垦荒耕种,农闲编队操练防务,防备关外残余关东军散兵袭扰。
兵团先遣队提前半年进驻踏勘,修缮关东军遗留营房,采伐越冬储备原木烧制砖瓦,连片搭建群居安置院落,可同步容纳百万民众安居。
奉天军工仓储统一调拨良种粮种,哈尔滨重工厂区加班锻造农耕农具,防疫、医疗、炊事配套小队随垦荒队伍同步下沉一线,保障民生兜底。
每一批垦荒队伍启程前,戴克敏必逐页核对物资、药品、口粮清单,事无巨细,从无疏漏。
某日黄昏,戴克敏踏遍垦区田垄,军靴沾满黑土泥浆,返程村口偶遇一名闯关东回迁老农。
老农蹲卧新开垄沟旁,掌心攥起一把油黑沃土,鼻尖深深嗅闻泥土气息,嗓音沧桑厚重:“祖辈山东闯关东,就奔这黑土地活命,鬼子占了关外,我们四散逃难,如今终于能回来种地安家了。”
戴克敏同步俯身攥土,凉润沃土自指缝滑落,落回春耕垄沟,沉声回应:“回来了,就扎根过日子,乱世终会过去,开春必有收成。”
关外烟火安稳落地之际,一名心怀叵测的异乡客,正亡命奔赴哈尔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