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曼谷。
龚樰站在那片试验田前,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一百棵老化的榴莲树,一个月前还枝叶稀疏、半死不活。
现在,每一棵都冒出了鲜嫩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有几棵甚至已经开始结出小小的花苞。
颂猜站在她身边,激动得语无伦次。
“龚小姐,你看!你看!活了!真的活了!”
他蹲在一棵树前,轻轻抚摸着那些新芽,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龚樰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新长出的枝叶。
嫁接的接口愈合得很好,新的枝条粗壮有力,叶片厚实油亮,没有病虫害的痕迹。
根系激活剂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那些原本衰老的根系,重新长出了无数细密的根须。
阿文在旁边翻译着颂猜的话,声音里也带着激动。
“他说,他种了三十年榴莲,从来没见过老树恢复得这么快。
以前听人说,老树没救了,只能砍了重来。现在,他不信了。”
龚樰站起来,看着这片重新焕发生机的果园。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庆祝的歌。
她忽然想起沈易给她的那些资料里的数据——增产30%到40%,抗病虫害能力提升50%,两年内恢复盛果期产量。
那时她只是看着数字,没有实感。
现在她信了。
“颂猜先生。”她转身看着那个黝黑的泰国男人。
颂猜抬起头。
“这些树,明年就会结果。后年,就能恢复到盛果期的产量。”
颂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颂猜忽然双手合十,深深弯下腰。
“龚小姐,谢谢你。”
龚樰连忙扶起他。
“不用谢我。是科学。”
颂猜摇摇头。
“不。是你。是你把这些科学带来给我的。”
他直起身,看着那些重获新生的树。
“从今天起,这片园子里的每一棵树,都会记得你。”
……
晚上,龚樰回到酒店,给沈易打了电话。
“沈生,试验田成功了。”
沈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会做到的。”
龚樰握着电话,看着窗外的曼谷夜景。
湄南河在夜色里静静流淌,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万千光点。
“沈生,接下来我想扩大合作。颂猜的果园只是开始,周围还有好几个园主,听说我们的效果,都想来看看。”
沈易沉吟道:
“你做主。易辉农业,你是总经理。”
龚樰愣了一下。
“好。”
……
香江观塘。
朱林站在实验室里,眉头紧锁。
面前的仪器上,显示着一组让人沮丧的数据。
头孢改良配方的小试阶段,遇到了问题。
“转化率只有62%。”王教授走过来,看着那些数据,“离预期的85%,差得太远。”
朱林咬着嘴唇。
“原因找到了吗?”
王教授摇摇头。
“还在排查。可能是反应温度的问题,可能是催化剂的问题,也可能是原料批次的问题。”
他顿了顿。
“小试阶段,遇到问题是正常的。但时间不等人。我们的目标是一年内上市,如果卡在这里……”
朱林深吸一口气。
“教授,我明白。”
她转身看着那些忙碌的年轻人。他们都知道遇到了问题,但没有人气馁,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继续工作。
那个从药厂挖来的技术员老周,正反复检查着反应釜的参数。
那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小林,一遍遍核对着实验记录。
那个从国外回来的海归,正在查阅最新的文献。
朱林走过去。
“大家辛苦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周说:“朱总,别灰心。做药就是这样,十次实验九次失败,剩下一次才是成功。”
小林点点头:“我们再排查一遍,肯定能找到原因。”
海归推了推眼镜:“文献上有个类似的案例,我再去查查。”
朱林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我们一起。”
晚上十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王教授走到朱林身边。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朱林摇摇头。
“我再待一会儿。”
王教授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比我当年还倔。”
他顿了顿。
“不过,我喜欢。”
朱林笑道:“教授,您先回去吧。您年纪大了,不能熬夜。”
王教授瞪她一眼。
“谁年纪大了?我才六十七!”
“好好好,您年轻。但明天还要靠您把关,您得保持精力。”
王教授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你也别太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朱小姐。”
朱林抬起头。
“嗯?”
王教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吗?”
朱林摇摇头。
王教授说:“因为你身上,有一种东西。这个东西,我年轻的时候也有。后来被磨没了。”
他顿了顿。
“别让它被磨没。”
说完,他推门离开。
朱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转身,继续看那些数据。
实验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两点。
……
刘小莉站在易辉科技园的大门前,抬头看着那座简洁而现代的白色建筑。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科技园的负责人,姓马,四十来岁,精干利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
“刘小姐,欢迎欢迎。”马经理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刘小莉的手,“沈先生昨天特意打电话交代,说您要来,让我们一定配合好。”
刘小莉点点头。
“麻烦马经理了。”
马经理摆摆手。
“不麻烦。您的事就是园区的事。走,我带您去看看。”
他带着刘小莉走进园区。
宽阔的道路两侧,是一栋栋整齐的厂房。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骑着电动车穿梭其间。
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轰鸣,像这座园区的呼吸。
“那边是通讯设备生产线。”马经理指着左边一栋灰色建筑,“手机、基站设备,都在那边。”
刘小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厂房门口停着几辆大卡车,工人们正在往车上装货。
“那边是机器人生产线。”马经理又指向右边,“家用机器人、工业机器人,都从那边出。最近订单多得做不完,工人们三班倒。”
刘小莉点点头。
马经理带着她走到园区深处,在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前停下。
“这是给您准备的。”他说,“二号研发楼,去年刚建好,一直空着。沈先生说,留给化妆品公司用。”
刘小莉抬头看着那栋楼。
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幕墙,简洁而现代。楼前有一片小广场,种着几棵桂花树,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
她推门走进去。
一楼是生产车间,宽敞明亮,已经按照她的要求预留了水电接口。
二楼是研发实验室,设备齐全,通风橱、实验台、精密仪器,一应俱全。
三楼是办公室和会议室,装修简洁,窗外能看到整个园区的景色。
马经理跟在后面,一一介绍着。
“生产线设备,您那边的人下周就能进场安装。
工人可以从园区现有的队伍里调配,都是熟手,培训几天就能上手。
原料仓库就在旁边,随时可以调货。”
刘小莉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整个园区。
远处,工人们正在忙碌。近处,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曳。
“刘小姐,还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说。”
刘小莉转过身。
“谢谢马经理。暂时没有了。”
“那行。您先看着,有事随时找我。”
他走后,刘小莉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电话,拨通了沈易的号码。
“沈生,我到了。”
沈易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怎么样?”
刘小莉看着窗外的园区。
“很好。比我想的还好。”
“那就好。那边的事,你全权做主。需要什么,找老马。”
刘小莉点点头。
“我知道。”
晚上,刘小莉被马经理拉着去吃饭。
一起的还有开发区的几位官员,为首的是一个姓张的副市长,五十来岁,戴着眼镜,说话斯文。
“刘小姐,欢迎来羊城。”张副市长举杯,“你们易辉科技园,可是咱们市的宝贝。
两年了,产值一年比一年高,税收一年比一年多。市里领导每次开会,都要拿你们当例子。”
刘小莉端起茶杯。
“张市长过奖了。”
张副市长摇摇头。
“不是过奖。是真话。你们那个机器人,我家里就有一个,好用得很。我孙子天天抱着玩。”
大家都笑了。
张副市长看着刘小莉。
“听说你这次来,是为了化妆品生产线?”
刘小莉点点头。
“是的。”
张副市长眼睛亮了。
“好!好!化妆品好。女孩子都喜欢。我女儿要是知道你们在羊城生产,肯定高兴坏了。”
刘小莉笑了。
“到时候送张市长几套,给夫人和女儿用。”
张副市长摆摆手。
“那怎么好意思?”
马经理在旁边笑道:“张市长,您就别客气了。刘小姐的产品,好用得很。”
张副市长笑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张副市长说起羊城这些年的变化,说起未来的发展。
马经理说起科技园的建设,说起工人们的干劲,说起那些从生产线上下来的产品。
刘小莉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
她心里在想着那栋楼,想着那些设备,想着即将开始的投产。
……
香江,这天正是《霸王别姬》杀青的这天。
沈易回到庄园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客厅里还亮着灯。
关智琳、钟处红、林清霞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正在聊天。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这么晚?”关智琳站起来,“饿不饿?厨房有宵夜。”
沈易摇摇头。
“不饿。你们怎么还不睡?”
钟处红笑了。
“等你啊。”
林清霞递过来一杯热茶。
“喝点。今天拍完最后一场,累坏了吧。”
沈易接过,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
他在她们对面坐下。
“龚樰那边,试验田成功了。”
三人都眼睛一亮。
“真的?”关智琳问。
沈易点点头。
“一百棵老树,全都活了。明年就能结果。”
钟处红笑了。
“太好了。她那么用心,总算有回报。”
林清霞点点头。
“朱林那边呢?”
沈易沉默了一秒。
“遇到点问题。小试阶段,转化率不达标。”
三人都安静了。
关智琳说:“做药就是这样,急不得。”
钟处红说:“她那么聪明,肯定能解决。”
林清霞说:“需要帮忙吗?”
沈易摇摇头。
“暂时不用。她有王教授,有一整个团队。让他们自己解决。”
他顿了顿。
“刘小莉那边,倒是很顺利。羊城的生产庄园,下周就能投产。”
关智琳笑了。
“她那个精华液,效果是真的好。我用了一周,皮肤明显滑了。”
钟处红点点头。
“我也在用。”
林清霞说:“周惠敏天天催她,问她下一批什么时候出。”
沈易笑了。
“快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的灯光很暖。
四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天。
……
八月一日。
朱林的实验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整整五天,他们排查了几十个可能的原因。
反应温度、催化剂浓度、原料批次、反应时间、搅拌速度……
一遍遍实验,一遍遍失败。
今天,是最后一次尝试。
老周重新调整了反应釜的参数。小林重新核对了实验记录。海归从文献里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催化剂配比。
王教授站在仪器前,目光如炬。
朱林站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仪器运转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数据出来了。
王教授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盯着他。
过了很久很久。
王教授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朱林,嘴角慢慢扬起。
“87%。”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老周一把抱起小林,转了好几圈。海归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年轻人们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得跳起来。
王教授自信地说:
“我说过,你能做到的。”
朱林点点头,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想回家。
他们点了一堆外卖,围坐在一起,吃着喝着笑着。
老周讲他年轻时做实验的故事,小林讲她为什么学药,海归讲他在国外的见闻。
王教授坐在一旁,喝着茶,嘴角一直带着笑。
朱林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人,是她的团队。
是一起拼过的人。
……
晚上十一点,朱林给沈易打电话。
电话那头,沈易的声音带着笑意。
“成功了?”
朱林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打电话的时间,比平时晚。”
朱林也笑了。
“嗯。成功了。87%。”
沈易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我就知道。”
“沈生。”
“嗯?”
“谢谢你。”
沈易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回来吧。大家都等你。”
朱林点点头。
“好。”
……
八月十日。
羊城,易辉科技生产研发庄园。
刘小莉站在崭新的生产线前,看着第一批精华液缓缓灌装。
玻璃瓶从传送带上流过,灌装头精准地注入液体,旋盖机咔嗒一声拧紧盖子,贴标机把标签压得服服帖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旁边站着十几个穿着白色洁净服的工人,都是从本地招的年轻人,经过一周培训,已经能熟练操作。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走过来,是这批工人的组长,姓林,本地人,手脚麻利,脑子也灵活。
“刘总,第一批五百瓶,预计今天下午四点前完成。”
刘小莉点点头。
“质量检测呢?”
“每批次抽检,合格才能出厂。您放心。”
刘小莉看着她。
“你做得好。”
小林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刘总,我们一定好好干。”
刘小莉心里微微一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做化妆品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但什么都想学。
“小林。”
“嗯?”
“好好学。以后生产线扩大,你就是车间主任。”
小林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下午四点,第一批五百瓶精华液正式下线。
刘小莉拿起一瓶,看着标签上的字——易辉·初,第二批。
两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她给沈易打电话。
“沈生,投产了。”
沈易的声音带着笑意。
“恭喜你,刘总。”
刘小莉愣了一下。
“刘总?”
“对啊。易辉化妆品的总经理,以后大家都得这么叫你。”
刘小莉笑了。
“你别笑我。”
沈易的声音柔和下来。
“不是笑你。是为你高兴。”
……
八月十二日。
龚樰从泰国回来了。
朱林的实验室突破了难关。
刘小莉的羊城生产线正式投产。
晚上,主楼餐厅里,所有人聚在一起。
长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清蒸东星斑、白切鸡、红烧元蹄、蒜蓉蒸扇贝、日式刺身拼盘、意式海鲜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沈易坐在主位。
他的右手边是林清霞,左手边是周惠敏。
其他人依次落座。
龚樰在讲试验田的故事——那些老树,那些新芽。
朱林在讲实验室的突破——五天五夜的排查,最后一次的成功。
刘小莉在讲羊城的新生产线——那个叫小林的女孩,五百瓶下线,她说“刘总,我们一定好好干”。
周惠敏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波姬时不时插嘴问问题——泰国榴莲好吃吗?那个实验难吗?那个精华液还有吗?
莫妮卡在旁边笑着听,偶尔纠正她的语法。
关智琳、钟处红、林清霞坐在一起,时不时点头,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李丽贞和蓝洁英靠在一起,安静地听着。
奈保子和明菜坐在角落,明菜在轻声哼着一首新写的曲子,调子温柔得像夜风。
沈易端起酒杯。
“敬三家公司。”
所有人都举起杯。
“敬三家公司!”
一饮而尽。
周惠敏喝完果汁,举起空杯子。
“阿易哥,明年我们还要这样!”
沈易看着她。
“好。”
波姬也举起杯。
“后年也要!”
莫妮卡笑了:“你每年都要说。”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