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色俱厉地吩咐着自家人。他老婆和两个儿子也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林动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半包没抽完的“大前门”,丢给闫富贵,
“明天,我让许大茂给你家送半斤猪肉过来,算是辛苦费。”
半斤猪肉!在这年头,绝对是厚赏了!
尤其是对闫富贵这种精打细算、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家庭来说!
闫富贵接过那半包烟,又听到猪肉的许诺,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声道:
“哎哟!林处长,您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放心,一定护得周全!”
“走吧。”林动不再多说,一手轻轻扶着娄晓娥的胳膊,一手示意母亲和妹妹跟上,
朝着垂花门内,那隐约已经传来争吵声的中院走去。
闫富贵一家四口,如同最忠心的护卫,立刻分散开来,
两个小子在前开路,闫富贵和他老婆一左一右,
隐隐将林动一家四口护在中间,也跟着走进了中院。
越靠近中院,那争吵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也越发激烈。
中间夹杂着傻柱那熟悉的、愤怒到变调的吼叫,
何大清那冰冷而压抑着怒火的斥责,还有易中海那试图“劝和”却更显虚伪的苍老声音,
以及其他邻居们高低起伏的议论和惊呼声……
中院,何大清家门口那片不大的空地,此刻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左邻右舍,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怕不得有三四十号人。
人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兴奋、好奇、幸灾乐祸和各种难以言说的复杂表情,
如同观看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戏。人群中心,那盏挂在何家门口、瓦数不高的昏黄灯泡,
成了舞台唯一的追光,将几个主角的身影,清晰地投射在众人眼前。
傻柱站在最前面,离何大清家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只有一步之遥。
他头发蓬乱如草,脸上脏污不堪,身上的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脏兮兮的秋衣。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一双因为愤怒和连日煎熬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死死地瞪着挡在门口的那个人——他的亲爹,何大清。
何大清背着手,站在自家门槛里面半步的地方。
他穿着件半新的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虽然也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和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看着门外如同炸毛公鸡般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易中海站在傻柱侧后方一点,距离何大清更远些。
他佝偻着腰,脸色灰败,眼神躲闪,想上前又不敢,嘴唇哆嗦着,
似乎想说什么劝和的话,却又被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噎得开不了口。
他身后不远处,一大妈也挤在人群里,正扶着门框,脸色惨白,
眼神怨毒地看着何大清,又恨铁不成钢地瞟着自家男人,嘴唇抿得紧紧的。
“何大清!”傻柱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嚎叫,
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短暂寂静,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抓住,
“你他妈给我说清楚!这房子!我爸……我爹临走的时候,亲口说的,
这房子留给我!留给我何雨柱!你凭什么一回来,就把我的东西全扔出来?!
你凭什么占了我的房?!啊?!”
他声音嘶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有些变调,
手指颤抖地指着何大清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何大清面对儿子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等傻柱吼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院子,带着一种冰冷的、宣布事实般的平静:
“你的东西?你的房?何雨柱,你脑子是不是在保卫处关傻了?还是发烧烧糊涂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鸦雀无声的邻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这房子,三间,东厢房。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何大清的名字。
街道办的登记簿上,户主也是我何大清。这房子,是我何大清的私产,
是我当年用真金白银买下来的。跟你何雨柱,有一分钱关系吗?”
他看向傻柱,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你爹……哦,你说我,临走时说把房子留给你?
行,证据呢?有字据吗?有公证吗?有街道办的过户记录吗?
空口白牙,红口白牙,你就想霸占老子的房产?谁给你的胆子?嗯?”
“我……我……”傻柱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当年何大清跑路,是仓促之间,确实只是口头一说,哪有什么字据公证?
他当时年纪也小,哪里懂这些?此刻被何大清用最现实、最冰冷的法律和产权问题怼在脸上,
他那些基于“父子亲情”、“口头承诺”的底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被当众揭穿、无理可讲的羞愤和暴怒。
“你没证据,是吧?”何大清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我告诉你,这房子,从头到脚,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何大清的!
我想让谁住,谁才能住。我不想让谁住,谁就得给我滚蛋!
以前我不在,你住着,我没话说。现在我回来了,这是我这个户主的家!
我收回我自己的房子,天经地义!合理合法!说到天边去,我也是这个理!”
他再次环视众人,语气加重:“今天,各位老街坊邻居都在,正好给我做个见证。
我何大清,今天把话撂这儿。这房子,是我的。
何雨柱要是识相,自己乖乖搬走,把他那些破烂收拾干净,
我念在父子一场,不追究他以前白住这么多年的房租。
可他要是敢耍横,敢赖着不走,甚至想强占……”
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陡然转厉:“我明天就去街道办,去派出所报案!
告他何雨柱强占民宅,意图不轨!我看是他这个被保卫处刚放出来的劳改犯硬,
还是国家的王法硬!”“强占民宅”、“劳改犯”、“王法”……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傻柱的心上,也烫在周围每一个看客的耳中。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何大清这是彻底撕破脸,一点情面都不留了!
不仅要收回房子,还要用“报案”来威胁,甚至当众揭傻柱“被保卫处关押”的短!
这简直是把傻柱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再也控制不住,嘶吼一声,就要往前扑:“何大清!我x你姥姥!我跟你拼了!”
眼看傻柱就要动手,一直缩在后面、脸色变幻不定的易中海,终于忍不住了。
他知道,再不出面,傻柱这个蠢货真动了手,那就彻底完了,
有理也变没理了,而且肯定会把他也牵扯进去(毕竟傻柱现在“投靠”了他)。
他猛地冲上前两步,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傻柱的腰,
嘴里发出苍老而急促的、带着哭腔的“劝慰”:
“柱子!柱子!冷静!千万冷静!不能动手!动手你就真完了!
他是你爹啊!亲爹!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他一边拼尽全力阻拦着挣扎的傻柱,一边抬起头,用一副痛心疾首、
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对着门口冷眼旁观的何大清,声音颤抖地指责道:
“何师傅!何大清!你……你太过分了!你看看你把柱子逼成什么样了?!
他是你儿子!亲儿子!身上流着你的血!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一回来就抢他房子,把他东西扔出来,现在还当众骂他是劳改犯,要送他去派出所!
你……你还像个当爹的样子吗?!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一点父子之情了?!”
易中海这番表演,声情并茂,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心疼晚辈”、“主持公道”的道德高地上,
试图用“父子亲情”、“人性”这些大帽子,来压何大清,替傻柱(也替他自己)争取舆论同情。
然而,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
听着他那番道貌岸然的指责,不仅没有半分动容,
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嘴角那抹冰冷的讥诮弧度,越发明显。
“我过分?我不像当爹的?我没有人性?”何大清嗤笑一声,目光如电,射向易中海,
那眼神里的鄙夷和厌恶,毫不掩饰,“易中海,你也有脸跟我说这个?你配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走出门槛,气势逼人:
“我离开这四年,你易中海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每月寄给柱子、雨水的生活费,是不是全进了你的腰包?
我写回来的信,是不是全让你扣下了?你哄着柱子,骗着雨水,
让他们恨我这个亲爹,认你这个假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