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动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弧度,
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猛地一拍桌子!“啪!”一声脆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掏得好!顶得好!”林动的声音陡然提高,清晰,有力,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快意,在办公室里回荡,“林武,你小子,这次干得漂亮!”
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林武,周雄,许大茂,一字一句,如同重锤落地: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也给我传下去,告诉保卫处每一个弟兄!
咱们保卫处,是干什么的?是维护厂区安全,打击犯罪,保卫国家财产的武装力量!
不是他轧钢厂后勤科,更不是谁家的看门狗!”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寒:
“今天,杨卫国敢来,明天,就可能有张卫国、李卫国来!
觉得咱们好说话,觉得咱们手里的枪是摆设!我告诉你们,
对付这种不知天高地厚、敢来挑衅保卫处威严的外人,你们不用客气,不用请示!
该掏枪的时候,就给我果断掏枪!该顶脑门的时候,就给我狠狠地顶上去!”
他目光如电,看向林武:“林武今天做得对!面对外来挑衅和威胁,
果断亮剑,扞卫了保卫处的尊严和底线!这才像个当兵的样子!这才是我林动带出来的兵!”
他重新靠回椅背,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们记住,也告诉所有人。保卫处,是独立于轧钢厂行政体系之外的、
具有武装性质的单位!咱们的首要职责,是对上级军事保卫部门负责,
是对国家和人民的安全负责!轧钢厂的厂长,管生产,管经营,但他管不到咱们保卫处头上!
更无权干涉咱们的办案和审查!”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虚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铁血般的铿锵和绝对的自信: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不管是谁,是轧钢厂的厂长,
还是什么别的阿猫阿狗,再敢未经允许,擅闯保卫处,干扰办案,挑衅威胁,
你们就给我照今天林武的样子办!掏枪!顶上去!天塌下来,有我林动顶着!
就算他工业部的大领导亲自来了,也是一样!在保卫处,就得守保卫处的规矩!
谁不守,就用枪跟他讲规矩!”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也瞬间定下了基调——保卫处,是独立的,是武装的,是不容侵犯的!
林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给了林武,给了所有保卫员,
一颗最硬的定心丸,一把最锋利的尚方宝剑!
林武听得是热血沸腾,激动得脸都红了,猛地站起来,挺直胸膛,嘶声吼道:
“是!处长!我明白了!以后谁他妈再敢来撒野,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周雄眼中也闪过一丝激动和凛然,沉声道:“处长放心,规矩,我们一定守死!底线,绝不容触碰!”
许大茂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仿佛自己也成了这铁血队伍的一员,与有荣焉,
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崇拜和敬畏。
林动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脸上那冰冷的线条柔和了一些。
他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周雄,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老周,林武这次,处理得当,有勇有谋,涨了咱们保卫处的威风,
也震慑了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我看,他那个大队长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周雄立刻会意,没有任何犹豫,接口道:“处长说得对。
林武同志能力突出,功劳显着,完全有资格,也有能力,承担更重要的责任。
我提议,提请上级,任命林武同志为保卫处三科科长。”
三科,是保卫处负责厂区内部巡逻、治安、以及配合行动的实战科室,权力不小。
从大队长到科长,是实打实的晋升。林动满意地点点头,
又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的许大茂,语气随意,却带着敲定的意味:
“林武升了科长,他那个大队长的缺,就让大茂顶上吧。
大茂这段时间,跑前跑后,联络协调,也出了不少力。该给个位置,锻炼锻炼。”
许大茂一听,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大队长!
虽然他知道处长之前就暗示过,但此刻亲耳听到林动在周雄面前拍板,
那种巨大的惊喜和踏实感,还是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连忙上前半步,腰弯成九十度,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谢……谢谢处长栽培!谢谢周副处长信任!我……我一定好好干!
绝不给处长和周副处长丢人!”林动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又看向周雄,意味深长地说:“老周,你是处里的老人,也是我最信得过的人。
副处长,只是一个开始。好好干,把队伍带好,把案子办好。
以后,咱们的路,还长着呢。该是你的,一样都少不了。”
办公室里,那股子因为敲定人事、定下“独立铁规”而激荡起的、
混杂着权力、野心和血腥味的热烈气息,随着林动最后那句“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的平淡总结,
稍稍沉淀下来。阳光从西面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几块亮得刺眼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中无声地舞动。
林动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将里面已经温吞的浓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他放下杯子,目光从窗外收回,
重新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周雄脸上。刚才处理的是“内务”和“外患”,现在,该处理“家务”了。
“老周,”林动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处理公务时的平稳,
但带着一种不容丝毫马虎的严肃,“晚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百多号人,不是个小数目。食堂那边,协调好了没有?别到时候让兄弟们忙活一夜,
庆功宴吃得抠抠搜搜,不像样子,也寒了人心。”
周雄立刻挺了挺腰,脸上也换上了汇报工作的郑重表情。
他显然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答道:“处长,您放心,都安排妥了。
我上午开完会,就直接去找了食堂的何主任,把事情的重要性、规模,都跟他交代清楚了。
何主任一听是给咱们保卫处庆功,而且昨晚行动大获全胜,态度非常积极。
他说,三百多人的席面,大食堂开小灶肯定不现实,也来不及准备。
他建议,就在工人大食堂,把那些长条桌子拼起来,拼成二三十张大桌,每桌坐十到十二个人。
就用做大锅菜的那几口直径一米二的大铁锅,由何大清师傅亲自掌勺,
用做大锅菜的形式,一锅一锅地出,量大,速度快,也实惠。”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林动的脸色,见处长微微颔首,才继续道:
“食物方面,现在确实……物资比较紧张。但我跟何主任反复强调了,
这是庆功宴,是犒劳有功将士,不能太寒酸。何主任也尽了最大努力协调。
最后定的是,每桌,保证有三荤五素,八个菜。荤菜是猪肉炖粉条(肉多放)、红烧带鱼、还有个炒鸡蛋。
素菜是醋溜白菜、土豆丝、炒萝卜、炖豆腐,外加个花生米。都用最大号的搪瓷盘子装,分量管够。
菜不够,食堂后面还备着大盆,随时可以添。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管饱。
虽然比不上小灶精细,但油水足,分量大,兄弟们肯定能吃好。”
“酒水呢?”林动问。他知道,这种场合,没酒不行。
“酒也解决了。”周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让后勤的同志跑了趟红星酒厂。那边一听是咱们轧钢厂保卫处庆功,二话不说,
特批了两大缸散装二锅头,一缸一百五十斤,一共三百斤!度数高,够劲!
我已经让人拉回来了,晚上直接用大碗舀着喝!管够!”
三百斤二锅头!这手笔,在这年头,绝对算得上豪横了。
足以让任何参与昨晚行动、以及今晚留守的保卫员,都喝个痛快。
林动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嗯,安排得不错。
老何(何大清)的手艺,做大锅菜也是一绝,油水给足,味道差不了。酒也够劲。
账目要清楚,该给食堂多少钱,给酒厂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咱们不占轧钢厂和兄弟单位的便宜。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
“酒管够,但也要提醒兄弟们,适量,别喝得烂醉如泥,
耽误了明天的正事,也丢了咱们保卫处的脸。尤其是今晚还要值班巡逻的,一滴都不许沾。明白吗?”
“明白!”周雄郑重应道,“处长放心,纪律我会反复强调。
另外,关于今晚的巡逻值班,我也做了安排。从各科抽调三十名政治最可靠、平时不贪杯的同志,
组成加强巡逻队,负责今晚厂区的安全。他们的庆功宴,
我会安排食堂明天中午单独给他们做一桌,同样标准,另外,每人发一块钱的加班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