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身体前倾,急切地催促道,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利:
“刘大哥,事不宜迟!咱们别在这儿耽搁了!这就去找许大茂!他昨晚亲口说的,要收拾易中海!咱们得抢在他动手之前,把咱们的态度亮明了!把咱们的支持送上去!只要咱们表明立场,坚决跟他站在一边,他许大茂能不领情?能不支持咱们?走走走!”
刘海中被闫富贵这番“掏心掏肺”的表态和“板上钉钉”的保证,灌得是晕晕乎乎,心花怒放。
早上那点“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顺、太夸张了”的荒谬感,此刻在闫富贵这斩钉截铁的保证和十块钱“定金”的刺激下,早已被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现在满心满眼,就只剩下对“一大爷”宝座的炽热渴望,和对“许大茂支持”的盲目迷信。
他重重地一点头,脸上因为激动和亢奋而泛着油光,小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不是去巴结讨好,而是去接收本就该属于他的位置:
“对!老闫,你说得对!走!咱们现在就去!让许大茂看看咱们的觉悟,看看咱们的决心!”
从刘海中家那顿煎蛋就二合面馍馍的“丰盛”早餐出来,
两人肚子里有了食儿,身上也回了点暖和气,那感觉就更不一样了。
尤其是刘海中,自觉吃了“定心丸”,怀里揣着烟酒(虽然还没拿出来),
脑子被闫富贵画的“一大爷”金饼塞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腰板挺得那叫一个直,
胸脯腆得那叫一个高,仿佛不是去敲一个普通邻居的门,
而是要去接收什么重要领地。
他迈着自认为沉稳有力、实则因为肚子有点撑而略显外八的方步,
走在前面,嘴里还忍不住对跟在侧后方的闫富贵低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懂规矩”、“我很会办事”的自得:
“老闫,你放心,一会儿见了许大茂,我知道怎么说。
不管他现在混得多好,当了多大官,总归是在咱们后院住着,是老街坊。
这些年,咱们院里这些大爷,对他家,也算……也算过得去吧?
没为难过他吧?就冲这份老邻居的情分,他也不能不给咱们这个面子。
再说了,我好歹是院里的二大爷,主动上门商量事儿,这是看得起他,是给他脸。
他要是识相,就该……”
“哎哟我的刘大哥!”闫富贵听他越说越不对劲,心里急得直冒火,
赶紧打断他,也顾不上什么恭敬不恭敬了,一把拉住刘海中的胳膊,
把他拽得停下脚步,脸上挤出焦急又无奈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
“您可快收了这份心思吧!还‘二大爷’?还‘给面子’?还‘看得起他’?
我的刘大哥,您可醒醒吧!现在的许大茂,那是以前的许大茂吗?”
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才凑到刘海中耳边,
声音又急又低,语速飞快:“人家现在是轧钢厂保卫处治安科的大队长!
是林处长跟前第一号红人!是手里攥着五十个带枪的弟兄、
一句话就能把人拷走关小黑屋的实权派!您那‘二大爷’的头衔,
在人家眼里,算个屁啊!还不如人家腰里别着的那把枪有分量!
您还想着拿老邻居的情分、拿大爷的架子去压他?
那不是提着灯笼上茅房——找屎(死)吗?”
闫富贵这话说得又糙又直,像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
兜头盖脸浇在刘海中那颗正发热膨胀的“官迷”心上,激得他一个哆嗦,
脸上那点自得和优越感瞬间僵住了。
“我……我这不是……”刘海中有点下不来台,脸上讪讪的,
但心里也被闫富贵这话说得有点发毛。
是啊,许大茂现在是真不一样了,
昨天早上在门口那股子嚣张跋扈、拿枪说事儿的劲头,他还记忆犹新。
“刘大哥,咱们现在是去求人!是去表忠心!是去争取支持!
姿态必须放低!再低!越低越好!”闫富贵苦口婆心,
简直像在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见面,别摆您那二大爷的谱,恭敬着点,客气着点,
多喊几声‘许队长’。话,捡好听的说,捡他爱听的说。
咱们是去送‘东风’的,不是去摆资格的!您可千万记住了!”
刘海中被他这么一说,那股子虚火终于彻底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紧张和忐忑。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下来:“行,行,老闫,我听你的。
你……你多帮衬着点。”
“这就对了!”闫富贵松了口气,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
脸上又挂起那副精明的、带着讨好底色的笑容,“走吧,刘大哥,记住,低调,恭敬。”
两人这才重新迈步,走到许大茂家那扇比刘海中家更破、漆皮掉得更厉害、
门板上还有几个疑似脚印污渍的木板门前。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这回没敢再摆什么谱,规规矩矩地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屋里没动静。
刘海中看了闫富贵一眼。闫富贵示意他再敲。
刘海中又敲了三下,稍微加重了点力道:“许队长?许队长在家吗?”
这回,屋里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朝着门口来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许大茂他妈那张干瘦、刻薄、
此时写满了不耐烦的脸。她显然也是刚起不久,头发蓬乱,
身上披着件旧棉袄,眯着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门口衣着整齐、
头发锃亮的刘海中,和旁边点头哈腰的闫富贵。
“哟,刘师傅,闫老师?”许大茂他妈语气不咸不淡,
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和一股子“你们来干嘛”的冷漠,“这一大早的,有事?”
“许家婶子,早,打扰了。”闫富贵赶紧抢上前一步,脸上堆满笑容,
“我们……我们找许队长有点事,商量一下。许队长他……起来了吗?”
“大茂?”许大茂他妈眉头皱得更紧,撇了撇嘴,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抱怨和警告,“他啊,昨儿个不知道折腾啥去了,
凌晨三四点才着家,天快亮了才睡下,这会儿正睡得死沉呢!
叫不醒!有啥事,等下午再说吧!他起床气大着呢,
吵醒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好脸子!”
这话里的拒绝和驱赶意味,再明显不过。
要是搁以前,或者搁别人,刘海中这“二大爷”的脾气可能就上来了。
可经过闫富贵刚才那番“醍醐灌顶”,他不敢造次,
只是脸上笑容有点僵硬,搓着手,语气带着恳求:
“许家婶子,我们……我们真是有要紧事,
非得当面跟许队长商量不可。关乎咱们四合院……未来走向的大事!
耽误不得!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帮我们叫一声?
就几句话,说完我们就走,绝不耽搁许队长休息!”
他还特意强调了“四合院未来走向”,试图显得事情很重大。
许大茂他妈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俩,
显然不太相信这两个人能有什么“关乎四合院未来走向”的大事。
但她也不想太过得罪刘海中这个院里的“二大爷”
(虽然在她儿子如今眼里可能屁都不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行行,我试试!不过我可说好了,叫不醒,或者他发火,你们自己担着!
别怪我没提醒!”说着,她转身,踢踢踏踏地走回里屋,
嘴里还嘟囔着:“……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留下刘海中和闫富贵在门口,面面相觑,心里都有点打鼓。
尤其是刘海中,被许大茂他妈那态度弄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又不敢发作,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搓着手,望着那扇破门。
屋里隐约传来许大茂他妈推搡和叫人的声音,
还有许大茂被吵醒后不满的、含混的嘟囔和骂声,声音不大,
但能听出那股子暴躁的起床气。
刘海中和闫富贵的心都提了起来。万一许大茂真发起火来,把他们轰出去,那可就……
过了好一会儿,里屋的动静才小了下去。又过了一会儿,
沉重的、趿拉着破棉鞋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走来。
门被“哐”一下,从里面完全拉开了。
许大茂站在门口。他显然是被硬从被窝里拖起来的,
身上胡乱套着那件袖口油光发亮、不知多久没洗的破棉袄,扣子都系岔了一个。
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眼泡浮肿,眼白里满是血丝,
脸色因为缺觉而有些发青,嘴唇干裂。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起床气、
宿醉(或许)未消的颓靡,以及一种“最好真他妈有大事不然老子弄死你们”的凶戾之气。
他眯着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睛,目光先在闫富贵脸上扫过,
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
仿佛在说“果然是你这老小子”。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衣着整齐、
头发锃亮、脸上堆着僵硬笑容的刘海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