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合了复仇快意和冰冷鄙夷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
近乎愉悦的恶意。他点了点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对,就因为那句狠话。我就爱看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
恨不得生吞了我,却又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自己打自己耳光出气的样子。易中海,这滋味,怎么样?
是不是比吃了屎还难受?”
这话,恶毒到了极点,也诛心到了极点。
易中海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
是极致的愤怒和怨恨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腔!
他死死地瞪着何大清脸上那愉悦而恶意的笑容,
眼中的怨毒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这一刻,他对何大清的恨意,甚至超越了之前对林动的恐惧!
因为林动是上位者的碾压,是冰冷的规则和力量。
而何大清,是来自他最看不起的、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蝼蚁的反噬,
是带着市井无赖般精准恶毒的羞辱和玩弄!
这种恨,更加切肤,更加难以忍受!
但恨有什么用?他现在是砧板上的肉。
最终,所有的愤怒、怨恨、屈辱,都只能化为更深的绝望和认命。
易中海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再次瘫软下去,比之前更加彻底。
他低着头,看着肮脏地面上的草屑,过了很久,
才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四千五……现金。我……我给我老伴写信,让她……让她把钱送来。
房子……房子给你。但……但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老辣和算计:
“我要林处长作证!我要签自愿赔偿协议!
写明是我自愿用房产和现金,赔偿你何大清这些年的损失,
了结所有恩怨!从此两清!
你收了钱,拿了房契,就不能再拿以前的事告我!也不能再找后账!
否则,钱和房子我宁可不要,咱们就鱼死网破!”
到了这一步,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试图用一纸协议,捆住何大清的手脚,
给自己留一线渺茫的、不被继续追杀的希望。
何大清看着易中海那副即便绝望到底、也不忘算计的“一大爷”做派,
心中冷笑更甚。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个假惺惺的、
带着“赞叹”的笑容,甚至拍了拍手:
“好!好一个易中海!果然是一大爷!
到这时候了,心思还这么缜密!行!就如你所愿!
请林处长作证,签自愿赔偿协议,从此两清,再不追究!”
他答应得痛快,因为他知道,有林动在,有那些铁证在,
易中海翻不了天。这协议,签不签,都改变不了易中海即将完蛋的命运。
签了,反而能让易中海“心甘情愿”地吐出最后一点油水,
也让他何大清拿得更加“名正言顺”,少些后续麻烦。
“你等着,我这就去请林处长。”何大清说完,
不再看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的易中海,
转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满恶臭和绝望的囚室。
“笃、笃。”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敲响,
声音比起刚才保卫员的通报,明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和刻意的恭敬,甚至能听出敲门者指节与门板接触时
那细微的、因紧张而产生的颤抖。
林动从窗外收回目光,转身,踱回办公桌后坐下,
顺手拿起桌上那份关于贾张氏案的简要报告,
目光落在上面,仿佛在专心阅读,口中平淡地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何大清那略显佝偻、穿着寒酸的身影再次挤了进来。
他先是将门轻轻带上,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林动,
腰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但依旧带着那种底层小人物
面对上位者时、深入骨髓的拘谨和敬畏。
他脸上那因与易中海对峙而激起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红潮,
此刻混合着一种即将进行另一场“交易”的忐忑和决绝,
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林……林处长。”何大清舔了舔依旧有些干裂的嘴唇,
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一种豁出去的试探,
“我……我跟易中海那边,谈……谈得差不多了。”
“哦?”林动放下手中的报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何大清,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好奇”和“兴趣”,“谈妥了?他肯出多少?”
“四……四千五现金。”何大清喉结滚动了一下,报出数字,
同时仔细观察着林动的表情变化,“外加……他那两间私房,抵给我。”
“四千五现金,加两间房?”
林动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何大清“榨取”能力的“赞赏”。
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听起来像是感慨,又像是调侃:
“行啊,何叔。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易中海那老抠门,棺材本捂得比命还紧,
能让你榨出四千五现金,外加两间四九城里的房子……
你这刀,磨得够快,下手也够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咱们四合院里,还藏着你这号人物?”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何大清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摸不准林动这话是真心赞许,还是暗含敲打。他连忙低下头,
声音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惶恐:
“林处长,您……您别取笑我了。我这点本事,在您面前算什么?
要不是您给我撑腰,给我机会,让我回来,
我现在还在保定那烂泥潭里打滚呢,别说四千五,
就是四块五,易中海那老狗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我这都是借了您的势,仗了您的威!”
这番话,既拍了马屁,表明了感恩,也点明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根基都在于林动的“势”。姿态放得极低,态度摆得极正。
林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显然对何大清这番“识相”的表态颇为受用。
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行了,客套话不用多说。
你跟他谈妥了,来找我,是想让我当个见证人?
免得他日后反悔,或者你拿了钱和房契,他心里不踏实,
又搞什么幺蛾子?”“是……是。”何大清连忙点头,
但随即,他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犹豫,仿佛在下某个重大的决心。
他咬了咬牙,像是豁出去了,手有些颤抖地伸进自己那件
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内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叠东西。
不是钱。是几张折得方方正正、
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毛边的、印着“中国人民银行”字样
和工农兵图案的、淡绿色的纸片——是存款单?
或者是别的什么凭证?但看那厚度,显然不是小数目。
何大清双手捧着那叠纸片,往前走了两步,来到办公桌前,
恭恭敬敬地,将它们放在了林动面前的桌面上。
然后,他后退一步,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一种混合了肉疼、决绝和刻意讨好的复杂情绪,缓缓说道:
“林处长,这……这是易中海那边吐出来的。一共四千五。
我……我想着,这事能成,全靠您主持公道,给我撑腰。
我何大清不是不懂事的人。这钱……这钱,应该二一添作五。
这两千,是您该拿的。剩下的两千五,我……我拿着,
给雨水置办点东西,也算是对孩子的一点补偿。
房子……房子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以后在院里,也算有个安身立命的窝。”
他说完,头垂得更低,不敢看林动的眼睛,仿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两千块!
这几乎是易中海吐出那四千五现金里的一半!
是他何大清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巨款!就这么送出去,他不心疼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没有林动点头,
没有林动作证,易中海那老狐狸绝不会乖乖就范,
就算暂时给了,以后也必有反复。
只有把林动也绑上这辆“分赃”的战车,让他也从中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这桩交易,才算真正落袋为安,他何大清拿剩下的钱和房子,
才能拿得安稳,睡得踏实。这是最市侩、也最有效的“投名状”和“保险”。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
轧钢厂机器低沉的轰鸣。林动没有立刻去碰那叠放在桌上的、
代表着两千块巨款的凭证。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淡绿色的纸片上,
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落在何大清那因为紧张和期待
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脑袋上。他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渐渐转化为一种更加清晰、带着几分玩味和“了然”的笑意。
他身体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看着何大清,
用一种仿佛很“惊讶”、很“意外”的语气问道:
“哦?两千?何叔,你这……这可是大手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