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抬出级别和职权来压人了。
正厅级对副厅级(林动虽然是保卫处长,但级别是副厅),
厂长对处长,理论上确实有领导关系。可惜,他选错了对象,
也选错了时机。林动听完,非但没有被吓住,
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卫国,慢悠悠地说道:
“杨厂长,您怕是忘了《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工作条例》第一条是怎么写的了吧?
需要我提醒您一下吗?‘轧钢厂保卫处,受厂党委和上级军事机关双重领导,
以军事机关领导为主,依法独立行使厂区治安保卫及特定案件侦查职权,
任何单位、个人不得干涉其正常执法活动。’”他顿了顿,
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杨卫国有些闪烁的眼睛:
“我是副厅级不假,您是正厅级也不假。但在保卫业务上,
我直接对上级军事机关负责。别说您这个厂长,就是工业部的领导来了,
没有军委和上级军事机关的命令,也无权干涉我保卫处依法办案!
何雨柱冲击的是保卫处,犯的是治安管理处罚条例,
甚至可能涉及妨害公务罪!该怎么处理,是我保卫处的职权范围,
就不劳杨厂长您费心了。您要是觉得我处理不当,
可以向我的上级军事机关反映,也可以向工业部,甚至向中央反映。
我林动,随时接受任何调查!”这番话,铿锵有力,寸步不让,
直接搬出了保卫处“双重领导,以军为主”的尚方宝剑,
将杨卫国的“厂长权威”顶了回去。而且,点明了可以向上反映,
潜台词是:有本事你去军部告我啊?看看雷栋和林伟的下场!
杨卫国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手指着林动,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当然知道保卫处的特殊性,
以前也没太当回事,觉得就是个厂内机构。可经过雷栋事件,
他才真正意识到,林动手里掌握的,不仅仅是厂里的三百条枪,
更是直达军方的通道和某种可怕的“尚方宝剑”!去军部告他?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硬的不行,看来只能来软的了。
杨卫国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愤怒,
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挤出一个更加难看的、近乎讨好的笑容:
“林处长,你看你,怎么还急眼了呢?我也没说非要干涉你办案嘛。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厂里好。这样,何雨柱呢,确实该教训,
你关他,审他,我都没意见。不过呢,眼下厂里有个特殊情况,
需要他……嗯,需要他帮个小忙。”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带着一种“咱们私下商量”的神秘感:“明天中午,
工业部有位重要的领导,要来咱们厂视察工作,顺便在食堂用餐。
这位领导呢,就爱吃一口地道的谭家菜。咱们食堂,
就何雨柱跟他爹何大清学过几手,算是得了点真传。
尤其是那道‘黄焖鱼翅’,别人做的,领导吃不惯。你看,能不能……
通融一下,让何雨柱明天上午出来,去食堂把这道菜做了?
只要领导吃得满意,什么都好说。这关系到咱们厂在部领导心目中的形象,
也关系到后续的一些……项目和支持。大局为重嘛,林处长!”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卫国绕了半天,真正的目的在这里——
借傻柱的手艺,去巴结工业部的领导,为自己争取政治资本,
或者挽回一些局面。傻柱在他眼里,根本不是需要保护的职工,
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工具。工具坏了,或者不听话了,
就想办法修一修,用一用。林动心中冷笑更甚。
这杨卫国,真是把官场那套“利”字当头的哲学,玩得炉火纯青。
“杨厂长,您这可就让我为难了。”林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何雨柱现在是涉案人员,正在接受调查。让他出去给领导做饭,
这于规不合啊。万一他借机跑了,或者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冲撞了领导,这个责任,我可担待不起。”“不会不会!”
杨卫国连忙摆手,信誓旦旦,“我以我厂长的名义担保!
就让他去做个饭,做完立刻送回你这里!
我派两个得力的人跟着他,全程看管,绝对出不了岔子!
林处长,你就当帮老哥我一个忙,也是帮厂里一个忙!
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他开始打感情牌,称兄道弟了。
林动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权衡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
“杨厂长,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是,规矩就是规矩。
何雨柱犯了事,正在接受审查,让他出去,哪怕是做饭,
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也需要对处里兄弟们有个交代。
不然,以后我还怎么管理下面的人?”杨卫国听出了弦外之音——要好处。
他心中暗骂林动贪得无厌,但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容:
“理解,理解!林处长管理这么大一摊子,也不容易。
这样,厂里财务科那边,最近正好有一笔额外的治安联防补助经费,
还没走完流程。回头我让他们抓紧办,尽快拨到你们保卫处账上,
也算是对兄弟们辛苦工作的一点……慰劳。你看,一千块,够不够?”
一千块?胃口不小。不过,对于急需用钱的保卫处“小金库”来说,
也不算少。而且,这是杨卫国“自愿”给的“补助”,名正言顺。
林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笑意:
“杨厂长为了厂里工作,真是殚精竭虑,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既然是为了接待部领导,事关厂里大局,我们保卫处,自然也要全力配合。”
他话锋一转:“不过,何雨柱情绪不稳定,刚才还大吵大闹,
恐怕不适合在领导面前露面。这样吧,让他把需要的配料、步骤写下来,
交给食堂其他师傅操作。或者,我让许大茂带他去食堂后厨,
单独弄个小灶,让他做完那道菜,立刻带回。至于他本人,
就不必在领导面前出现了。毕竟,他现在的身份,不太合适。
杨厂长,您觉得呢?”不让傻柱露面,只利用他的手艺,
这既满足了杨卫国的需求,又最大限度降低了风险,
也保住了保卫处的面子(人还是在我控制下)。杨卫国虽然有些不甘心
(不能当面让傻柱露脸,表功的效果差了点),
但也知道这是林动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连忙点头:
“行行行!就按林处长说的办!让他在后厨做,做完就带回!
太感谢了林处长!你可真是帮了我,也帮了厂里大忙了!”
“杨厂长客气了,分内之事。”林动淡淡说道,
随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摇通了许大茂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许大茂谄媚的声音:“处长!您找我?”
“许大茂,何雨柱那边,你先别审了。有个任务交给你。”
林动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地吩咐,“明天上午,你带何雨柱去食堂后厨,
让他做一道‘黄焖鱼翅’。盯紧了,只让他做菜,不许他接触任何人,
做完立刻带回。另外,告诉他,这是他戴罪立功的机会,好好做。
做得好,或许能少受点罪。做得不好,或者敢耍花样……”
林动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旁边凝神听着的杨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对着话筒,用杨卫国也能听清的音量,缓缓补充道:
“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腿不用参与做饭’。明白了吗?”
“腿不用参与做饭”?这话里的寒意,
让旁边的杨卫国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这意思是……要打断傻柱的腿?
还是用别的刑罚,让他腿脚不便?许大茂在电话那头显然也听懂了,
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残忍:“明白!处长!您放心!
保证让他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做完菜,他的腿……肯定用不上!”
“嗯,去吧。安排好。”林动挂了电话。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
在杨卫国有些仓皇的背影后关上,将那点残存的、
虚伪的客套气息彻底隔绝。门板合拢的瞬间,
林动脸上最后一丝公式化的表情如同退潮般消失,
只剩下冰封河面般的冷硬和平静,唯有眼底深处,
一点锐利如即将出鞘军刺的寒光,泄露了他此刻心绪并不如表面那般静止。
林伟。那条意外咬钩、却可能拖着整条船颠覆的“大鱼”,不能再等了。
每多拖延一秒,变数就多一分。夜长梦多,
对于这种涉及根本的较量,从无例外。他根本没有坐下,
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下呼吸停顿,右手已经按上了内部通话器的按钮。
几乎是在按键弹起的瞬间,听筒里就传来了许大茂那仿佛一直守在机器旁、
带着刻意压抑却依旧透出亢奋的声音:“处长!”“立刻到一号审讯室外等我,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