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个动手的民警,也分开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跳过所有‘柔和’程序,
直接下猛药!我要在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内,看到他们所有人签字画押的
完整口供!要明确指认是受谁指使,用了什么手段,想要得到什么口供!
尤其是林伟,必须让他交代清楚和雷栋的所有勾连,这次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林动的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周雄:“时间就是一切!
快一分钟,我们就多一分主动!慢一分钟,就可能万劫不复!明白吗?!”
周雄心脏狂跳,他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武装冲击公安总局,
当众殴打并抓捕副局长,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坐实对方的罪行,将“非法拘禁、刑讯逼供”的罪名
牢牢钉死在林伟和雷栋身上,将己方的行动定性为“打击犯罪、解救无辜”
的正义之举!而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口供!越快越好的口供!
“处长!我明白!”周雄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您放心!交给我!二十分钟,我拿不到口供,提头来见!”
“我不要你的头,我要口供!”林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沉,
“周雄,这一仗,能不能扛过去,关键看你这边的‘成果’了。放开手脚去干!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是!”周雄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处长将如此性命攸关的任务交给他,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着刚刚跳下卡车的林武、赵四以及一帮心腹手下厉声喝道:
“快!把人带到一号到六号审讯室!林伟押一号!动作快!”
保卫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如同拖死狗一般,将面如死灰、脸颊高肿的林伟,
和那几个吓破了胆的民警,分别拖向了不同的审讯室。车库门口,
瞬间只剩下林动、周雄,以及刚刚被保卫员搀扶下来的娄半城。
“爸,我先送您去医务室,让厂医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林动对娄半城说道,语气带着歉疚,“今晚让您受罪了。”
娄半城摆了摆手,虚弱但坚定地说:“我没事,皮外伤。动儿,你……你去忙你的正事,
不用管我。小心……一定要小心。”“我知道。小王,扶娄先生去医务室,
仔细检查,用最好的药。”林动对旁边一个机灵的保卫员吩咐道,
然后对岳父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办公室,林动反锁上门,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翻腾的气血。
然后,他走到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前,拿起话筒,
手指沉稳地拨通了那个记忆深处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那头传来老首长略带疲惫、但依旧沉稳的声音:“喂?”“首长,是我,林动。”
林动的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任务完成。娄半城已经救出,
身上有刑讯伤痕,但意识清醒。四九城公安总局副局长林伟,
以及五名直接实施刑讯的民警,已被我控制,带回保卫处。
现正进行紧急审讯,目标二十分钟内取得其指认雷栋策划、
指挥此次非法拘禁刑讯行动的口供。”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显然,即使以老首长的定力,也被林动这“完成任务”的方式和成果震了一下。
几秒钟后,老首长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和……凝重:
“你把林伟抓了?还带回了保卫处?当众?”“是。现场抓获,证据确凿。
他亲口承认与雷栋是‘莫逆之交’,并暗示可以伪造证据构陷我和娄半城。”
林动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最关键的信息。“……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
老首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
“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副局长,你说抓就抓,说打就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等于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军地关系,公安系统的脸面,还有那些躲在后面看热闹的人……
压力会像山一样压下来!就算咱们占着理,这事儿也绝不可能轻易了结!
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平息各方的怒火!”老首长的话,冰冷而现实,
将最残酷的后果摆在了林动面前。武装对峙,殴打抓捕同级干部,
这是破坏规则、挑战秩序的极端行为,无论起因如何,都必然要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很可能就是林动自己。“我知道,首长。”
林动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从我决定带人去的时候,就想过这个结果。
人,我救了。祸,我闯了。该怎么处理,我听从组织安排。但在这之前,
我必须拿到能钉死雷栋、证明我们行动必要性和正义性的铁证!
否则,我进去事小,让雷栋那种人逍遥法外,甚至反咬一口,后患无穷!”
电话那头,老首长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有赞许,有无奈,也有一丝深藏的决断:“好!有种!是老子带出来的兵!
临危不乱,敢作敢当!”老首长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林动,你听着。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了,
而是博弈,是交换,是止损!你拿到林伟的口供,是关键,但这还不够。
雷栋背后也有人,他们会反扑,会施压,会要求严惩‘肇事者’。光有口供,保不住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缓缓说道:“我的意见是,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个‘肇事者’的锅,你可能暂时背不动,也不该由你来背到底。我的意思是……
找一个人,一个足够分量、又愿意替你暂时顶一下的人,先把眼前最猛烈的火力引开。
等风头过去,证据坐实,局面稳定下来,再想办法。”
“找人……顶锅?”林动眼神一凝。“对。比如,你手下的某个科长,
在行动中‘擅自做主’,‘行为过激’,导致了冲突升级。
你可以负领导责任,停职检查,但主要‘肇事’责任,由他来承担。
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事后,组织上一定会对他有所补偿,比如……提拔为副处长。”
老首长的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这是弃车保帅,也是目前看来,
能最大限度保存实力、平息事端的无奈之举。牺牲一个中层干部
(哪怕事后提拔),保住林动这个核心和整个行动的“正义性”,
在老首长看来,是值得的。林动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他明白老首长的苦心,也清楚这是目前最“合理”、最“稳妥”的方案。
但是,让谁去顶?周雄?林武?赵四?他们都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让自己开口让他们去背这个可能毁掉前途、甚至面临牢狱之灾的黑锅?
“首长,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下面的人商量一下。”林动沉声道。
“可以。但你要快!最迟天亮之前,必须要有明确的说法和‘责任人’出来!
我这边也要去跟那些老家伙们‘擦屁股’,做交易!记住,林动,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这是政治!”老首长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后,
我要知道你的决定,以及那个‘责任人’的名字。我向你保证,只要过了这一关,
事后,该有的补偿和提拔,绝少不了他的!”“是!谢谢首长!”林动重重点头。
挂断电话,林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带着一种孤寂而沉重的味道。十分钟。他只有十分钟,来决定一个兄弟的前途,
甚至命运。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冬夜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
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老首长说得对,这是政治,不是儿戏,更不是讲兄弟义气的时候。
他林动可以不怕死,可以硬扛,但他不能拉着整个保卫处,
拉着跟着他的这些兄弟一起陪葬。必须有人站出来,暂时扛下这最重的雷。
这是代价,是必须做出的牺牲。那么,谁最合适?林武?赵四?周雄?
林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三人的面孔、性格、能力、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林武,勇猛,忠诚,但性格刚烈,脑子有时转不过弯,
让他去顶这种需要极高政治智慧和应变能力的“锅”,恐怕会坏事,
也容易被人抓住更多把柄。赵四,沉稳,干练,忠诚度也毋庸置疑,
但他性格偏于内敛,审讯是一把好手,但应对这种复杂的局面,恐怕也非所长。
而且,他是审讯科长,直接参与了对林伟的“特殊关照”,让他顶锅,逻辑上不太顺。
周雄……林动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周雄,老练,圆滑,懂得变通,
擅长处理复杂关系和棘手问题。他是轧钢厂原有的干部,对自己并非那种
毫无保留的、源于战火的嫡系忠诚,而是一种基于利益、赏识和畏惧的、
更为复杂的效忠。但正因为这种复杂,反而让他在处理这种“顶锅”事宜时,
更能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如何最大程度地保护自己,
也保护他这个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