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玉的身影快得超越了视觉,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冰晶残影。她并未直冲战场核心,而是如同一道游弋的白色电光,以诡异莫测的轨迹绕过外围混乱的畸变体群,瞬息间切入那三头龙魔傀与凌寒剑光对撼的区域。
人未至,琴音先鸣!
玉指并未触及琴弦,但冰魄天音琴却在她怀中自行震荡,一道更加凝聚、更加尖锐、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淡蓝色音波,呈锥形向前激射,直取那头最强壮、一爪拍碎凌寒剑光的龙魔傀头颅!
那龙魔傀刚击溃剑光,似乎有些轻敌,面对这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音波攻击,只来得及偏转了一下硕大狰狞的头颅。
嗤——!
音波锥擦着它覆盖着蠕动黑鳞的颈侧掠过,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骤然出现!坚逾精钢、被龙魔之力浸染强化的鳞片和血肉,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切开,露出了下方惨白蠕动的筋膜和暗沉的骨骼!墨黑色、带着刺鼻腥臭和强烈腐蚀性的血液狂喷而出!
“吼——!!!”
龙魔傀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惊天咆哮,惨白眼眶中的火焰疯狂跳动,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布满骨刺和脓包的尾巴如同一条巨型钢鞭,携着撕裂海水的恐怖威势,狠狠抽向冷凝玉!
与此同时,另外两头被凌寒剑光所伤的龙魔傀,也彻底被激怒,放弃了对百鳞盟防线的压制,一同朝着冷凝玉扑来!三股元婴级别的龙魔死寂威压,如同三座山岳,朝着那道白色身影碾压而下!
冷凝玉神色不变,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再次化实为虚,仿佛一道被风吹散的流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尾的抽击。她怀抱古琴,脚踏玄奥步法,竟在三头龙魔傀的围攻中穿花绕蝶般游走起来,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同时五指轮动,或拨或挑,一道道或尖锐、或浑厚、或清越、或肃杀的琴音化作无形利刃、音波锁链、精神冲击,精准地袭向龙魔傀的关节、眼眶、伤口等薄弱处,将它们牢牢牵制在原地,无法脱身支援其他怪物。
她竟以一己之力,缠住了三头元婴级别的龙魔傀!虽然看似惊险,但步伐沉稳,琴音不乱,显然游刃有余。
另一边,蛟十三的冲击则简单、粗暴、有效得多。
他根本无视那些扑上来的死寂畸变体,周身气血如同烘炉般沸腾,皮肤上的暗青色鳞片彻底显化,甚至隐隐泛出金属般的光泽。手中的船锚重锤被他抡成了黑色的风车,所过之处,无论是人形的扭曲怪物,还是奇形怪状的聚合体,统统被砸成肉泥碎片!他就像一头发狂的深海暴龙,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通道,笔直地冲向百鳞盟修士的圆阵!
“鳌山!挺住!老子来了!”蛟十三的咆哮如同闷雷,在海水中炸响。
那名为鳌山的百鳞盟副统领,此刻浑身浴血,额头短角断裂了一根,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处血肉发黑,显然受到了死寂之力的侵蚀。但他挥舞门板巨斧的气势依旧狂猛,一斧将一头扑到近前的畸变体劈成两半,闻声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十三!是你!快!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跟老子冲出去!”蛟十三大吼着,已经冲到圆阵边缘,重锤横扫,将围在外层的七八头畸变体扫飞,硬生生打开了缺口。
炎烈的战斗风格又是另一番景象。他的目标明确——最近的那头龙魔傀。赤鳞长刀燃烧着炽烈的赤红真元,与周围极度深寒的海水激烈反应,蒸发出大量气泡白雾。他的刀法没有冷凝玉的飘逸灵动,也没有蛟十三的霸道刚猛,而是将极致的“快”“准”“狠”与一往无前的决绝杀意融为一体。
赤红刀光如同火山喷发后最炽热的熔岩流,连续不断地斩向龙魔傀!斩击的角度刁钻狠辣,专攻其关节、脖颈、以及被凌寒剑气撕裂的伤口。龙魔傀怒吼连连,挥舞着覆盖着骨刺和粘液的利爪格挡反击,但炎烈的身法同样迅疾,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或格挡,随即发动更加猛烈的反击。
刀爪交击,爆发出金铁轰鸣与能量炸裂的闷响。炎烈的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仿佛要将这深海绝地的寒冷与死寂都焚烧殆尽!竟与这头元婴初期的龙魔傀战得难分难解,隐隐占据了一丝上风!
姜晚与凌寒的远程支援并未停止。凌寒的剑光依旧精准、冰冷、致命,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不断寻隙射向龙魔傀的要害,或点杀那些试图偷袭冷凝玉和蛟十三的强大畸变体。
而姜晚在释放完第一波“水火炼狱”扰乱敌阵后,并未继续大范围攻击。她悬浮在潜渊舟打开的舱门附近,双眸微闭,眉心暗点幽光隐现,全力运转五行感知与壬水源戒的探查能力。
她发现,这些畸变体和龙魔傀虽然疯狂,但它们的行动似乎受到某种更深层次的“指挥”或“吸引”。尤其那三头龙魔傀,它们眼眶中的惨白火焰,隐隐都朝着某个方向——幽影回廊更深处的一个方位,微微偏转,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
同时,她捕捉到,在战场的边缘,那些被击杀的畸变体和百鳞盟修士的残骸周围,有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与之前那些无意识的幽魂低语不同,这次的“窃语”更加有序,仿佛在……收集、传递着什么信息?是死亡时的痛苦与恐惧?还是生命精元的残余?
姜晚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冷凝玉之前关于“残念聚合体”的警告,又想起药婆婆所说斥候身上“本源污染”的迹象。这些“窃语”……恐怕不是简单的噪音!
“凝玉前辈!小心那些‘窃语’!它们在吸收战场上的死亡与负面情绪!可能有更麻烦的东西要出现!”姜晚立刻传音提醒。
冷凝玉琴音一顿,清冷的眸子扫过战场边缘,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手中琴音骤然一变,从杀伐凌厉转为一种空灵、悠远、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乐章——《清心普善咒》!
柔和的淡金色音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细微的“窃语”声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减弱。但更多的“窃语”从更远处的幽暗回廊中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必须速战速决!清理战场,带上伤员,立刻撤离这片区域!”冷凝玉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蛟十三闻言,攻势更加狂暴,已经与鳌山汇合,两人并肩,如同两尊战神,护着剩余的二十多名百鳞盟修士(大多带伤),沿着蛟十三杀开的血路,朝着潜渊舟方向且战且退。
凌寒剑光连闪,又点杀了数头试图拦截的畸变体。
炎烈怒喝一声,长刀赤鳞上的火焰猛然内敛,凝聚于刀尖一点,旋即爆发出刺目的赤白光芒!
“赤鳞·焚寂!”
一道凝练到极致、温度高得仿佛能蒸发空间的赤白刀线,一闪而逝!
与他缠斗的那头龙魔傀,动作陡然僵住。从额头到胯下,一道细细的红线悄然浮现,随即,整个庞大的身躯沿着红线缓缓分开,墨黑的血液与内脏还未喷出,就被刀线残留的恐怖高温瞬间汽化!连惨叫声都未及发出,这头元婴初期的龙魔傀,竟被炎烈一刀斩杀!
斩杀强敌,炎烈自己也消耗巨大,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他毫不犹豫,立刻抽身退向潜渊舟方向,沿途刀光挥洒,斩杀挡路的畸变体。
另一边,冷凝玉见时机已到,终于动了真格。
她不再游走,身形定住,双手十指猛地按在冰魄天音琴上!
“冰魄七弦·镇魂!”
七根琴弦同时剧烈震颤!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蕴含着极致冰寒与净化之力的音波,如同七条咆哮的冰龙,脱弦而出,瞬间将围攻她的三头龙魔傀(包括那头最强的)彻底笼罩!
七弦齐鸣,威能叠加!空间仿佛都被冻结、凝固!三头龙魔傀疯狂挣扎,体表的黑鳞、骨刺、脓包在音波冰龙的冲击下纷纷崩裂、冻结、净化!它们发出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上迅速覆盖上厚厚的、闪烁着符文的蓝色坚冰!
仅仅三息!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爆响,三头被冰封的龙魔傀,连同坚冰一起,炸裂成漫天细碎的冰晶粉末,彻底湮灭!
一招,灭杀三头元婴龙魔傀!
冷凝玉收琴而立,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她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已回到潜渊舟舱门附近。
此时,蛟十三和鳌山也护着残存的百鳞盟修士,冲到了潜渊舟防御范围边缘。孙大师早已操控舟体,打开了侧面的紧急入口舱门。
“快!所有人,进舟!”海千秋在舟内指挥。
众人鱼贯而入。最后进入的是蛟十三和鳌山,两人合力将舱门关闭,激活内部加固阵法。
潜渊舟护罩全开,尾部推进阵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时的通道疾驰而去,将残余的、仍在追赶的畸变体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彻底脱离了那片“遗骸广场”,潜渊舟才稍微放缓速度。
舟内,一片狼藉,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汗味。获救的百鳞盟修士几乎人人带伤,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公共区域的地板上,大口喘息,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未散的恐惧。鳌山伤势最重,一进舟就喷出一口黑血,半跪在地,气息萎靡,身上多处伤口泛着不祥的黑气。
药婆婆立刻上前,先给鳌山喂下一颗保命的丹药,然后迅速检查其他伤员。“伤势不轻,多人中毒,还有被死寂之力侵蚀的迹象……老身需要安静地方处理重伤员!”
冷凝玉指向一间空置的静室:“用那间。孙道友,帮忙布置隔绝和净化阵法。”
“好嘞!”孙大师立刻行动起来。
海千秋和沐云涛祖孙则帮着分发基础疗伤丹药和清水,安抚轻伤员。
姜晚、炎烈、凌寒消耗都不小,各自寻了角落调息。
蛟十三焦急地守在静室门口,直到药婆婆初步稳住了鳌山的伤势,才稍微松了口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婆婆疲惫地走出静室,对冷凝玉和蛟十三道:“命保住了,但本源受损,死寂侵蚀深入经脉,需要长时间调养和净化。另外……他体内有一种很隐晦的‘标记’,类似之前斥候提到的‘本源污染’痕迹,但更加隐晦,似乎是刚被种下不久。”
蛟十三脸色一变:“标记?什么标记?谁种的?”
药婆婆摇头:“不清楚。性质很古怪,既非单纯死寂,也非龙魔之力,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道标’?老身暂时用‘镇魂锁脉针’将其封住了,但治标不治本。”
冷凝玉沉思片刻,看向已经苏醒、脸色惨白的鳌山:“鳌山副统领,你们为何深入幽影回廊至此?遭遇了什么?”
鳌山挣扎着想坐起,被蛟十三按住。他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多谢凝玉长老、蛟统领……救命之恩。我们……是奉命探查‘第七号遗骸通道’深处的一处异常能量源。三日前,镇渊城监测到那里有强烈的‘龙气’与‘封印波动’同时爆发,还有……类似‘龙吟悲泣’的声音传出。岳统领怀疑与封印核心有关,派我们小队前去初步探查。”
他喘息几下,继续道:“我们一路小心,避开了几波游荡的畸变体,抵达了目标区域附近。那里……有一根巨大的、半埋在海床和遗骸中的‘柱子’,通体黝黑,像是石质,又像是金属,表面布满了古老的、暗淡的符文。柱子顶端……裂开了一道缝隙,里面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透出,还有那种悲泣的龙吟声……”
“我们本想靠近观察,但刚进入柱子周围百丈范围,异变就发生了!”鳌山眼中露出恐惧,“柱子周围的死寂气息突然变得无比活跃,无数畸变体从遗骸堆里爬出来,还有那三头龙魔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像疯了一样攻击我们!我们且战且退,想撤回通道,却发现来路被更多怪物堵住了!只能退到刚才那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死守……若非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
柱子?裂缝?暗金光?龙吟悲泣?
姜晚心中剧震!这描述,与她从龙族古令残图中看到的“龙冢”光点位置,以及“龙皇泣”的谶语碎片,隐隐对应!
难道那根柱子,就是龙冢的入口?或者……是封印墟海龙魔的关键阵基之一?
“柱子周围,可还有其他异常?比如空间波动?或者……有没有看到类似‘门’的迹象?”姜晚忍不住问道。
鳌山看向她,虽然虚弱,但目光锐利:“你是……?”
“玄冰宫客卿,姜晚。”
鳌山点点头,回忆道:“空间波动……有!靠近柱子时,感觉周围的空间像是水波一样在轻微荡漾,视线都有些扭曲。‘门’……没看到明显的门,但柱子裂缝里透出的光,有时会凝聚成一道模糊的、竖直的光痕,有点像……门缝?”
门缝!柱子发光!门开了!
这与斥候呓语中的信息对上了!
冷凝玉与海千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看来,那根柱子,就是关键。”冷凝玉沉声道,“鳌山副统领,你们遭遇袭击时,可曾注意到,那些怪物,尤其是龙魔傀,是否有特别针对柱子的行为?或者,柱子本身有没有什么变化?”
鳌山努力回忆:“龙魔傀……它们似乎很想靠近柱子,但又有些畏惧,徘徊在外围,指挥畸变体攻击我们。柱子本身……在我们被围攻时,裂缝好像……扩大了一丝?透出的暗金光也更亮了一点?我不太确定,当时太混乱了。”
主动攻击靠近者,但又畏惧柱子?裂缝在扩大?
姜晚心中念头飞转:柱子(可能是封印阵基或龙冢入口)出现了裂缝,泄露出的气息(龙气、封印波动)吸引了死寂生物和龙魔傀,但它们又被柱子的残留威能(或内部的东西)所震慑?裂缝在缓慢扩大,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可能是被封印的龙魔本源,也可能是龙冢的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出来,或者封印在持续削弱?
“我们必须立刻去那里查看!”蛟十三急道,“如果那柱子真是封印关键,裂缝扩大,墟海龙魔的本源力量泄露会更严重!北海就完了!”
海千秋却相对冷静:“去是肯定要去。但那里显然已经成了怪物巢穴,而且可能有未知的危险。我们刚刚经历一场战斗,状态不全,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凝玉长老,你看?”
冷凝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姜晚:“姜小友,你意如何?”
姜晚沉吟道:“柱子是关键,必须探查。但贸然前往,恐重蹈覆辙。晚辈建议,先返回镇渊城,将情报带回,让岳统领和阵老他们分析,同时我们抓紧时间恢复状态、补充物资。然后,集结更强力量,做好万全准备,再前往探查。而且……”她看向鳌山,“鳌山副统领等人体内的‘标记’,需要尽快查明性质和解除方法,否则可能成为隐患。”
冷凝玉点头:“有理。先回镇渊城。鳌山副统领等人需要更专业的救治和隔离观察。我们也需要将新情报整合。”
她下令潜渊舟转向,朝着镇渊城方向返航。
回程的路上,气氛更加沉重。新发现的“柱子”和其异变,让海眼危机的严重性再次升级。
姜晚独自在静室调息,心中却反复思量着“柱子”“龙冢”“标记”“窃语”之间的联系。
龙魂珠在她储物戒中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微弱的悸动感并未消失,依旧隐隐指向柱子所在的方向。
“龙皇泣……龙冢……封印裂缝……”她喃喃自语,“那里,究竟埋藏着什么秘密?与甲木源戒的线索,又是否有关系?”
她隐隐感觉,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那根发光裂开的柱子。
而就在潜渊舟朝着镇渊城返航,距离城防大阵还有约百里时——
呜呜呜——!!!
低沉、苍凉、仿佛蕴含着无尽悲伤与愤怒的龙吟声,陡然从幽影回廊的深处,穿透重重阻隔,隐隐传来!
这一次,不止是姜晚的龙魂珠悸动,连她体内的壬水源戒,以及其他几枚源戒,都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整个北海的海水,仿佛都在这一刻,微微震颤了一下。
潜渊舟内,所有人脸色大变。
“龙吟……又出现了!”鳌山挣扎着坐起,脸色惨白如纸,“而且……比之前更清晰!更近了!”
冷凝玉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望向幽影回廊深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来不及休整了。”
“传讯镇渊城,通报情况,请求最高级别预警和接应。”
“我们……可能需要立刻准备第二次,也是真正的深入探查。”
“目标——龙吟之源,裂柱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