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欣率领队伍拼死冲击蜀军拦截部队。包抄的蜀军本就不多,法正认为如此优势下,楚军必然快速崩溃,为了减少被发现的风险,所以并未派遣大部队迂回。这便给了楚军突围的机会!
前军在后队的拼死抵抗下,终于突破了对方的阻拦,开始向安陆城撤退。而安陆方向也传来了马蹄声,是庐江卫的骑兵出来接应。
赵云又冲杀了几次,但依然无法彻底冲散对方阵型,而楚军的骑兵已到。此时距离安陆城已经不远,赵云忌惮城防重型军械,方才下令停止追赶,收拢骑兵退回隘口。
魏欣带着残兵逃进城内,吊桥缓缓升起,厚重城门轰然关闭。入城瞬间,他再也撑不住满身伤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跪倒在城门之下,亲兵慌忙上前搀扶,将他紧急送往中军府衙医治。
远处的厮杀声还在继续,后卫的中军曲依然在与蜀军激战,但全军覆没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此战,庐江卫出城兵力为主力营三千。结果战死两千一百余人,伤七百,能够作战的只剩下两百人左右,与全军覆没区别不大。军械、甲胄更是丢弃无数,乃是庐江卫建军以来数十年最惨重的一场败仗。
两次接战,庐江卫损失严重,骑兵损失过半,战兵主力营基本消失。
第二日天光大亮,安陆城外谷地尸骸遍布,楚军昨夜丢弃的兵刃、甲胄、战马残骸散落一地,血色浸透泥土,被晨间薄霜覆盖,一片惨白萧瑟。张飞见魏欣主力营遭遇重创、但依然突出了包围圈退守安陆,心中积压多日的怒火尽数爆发。
他当即传令全军收拢所有兵力,放弃西撤计划,五万蜀军尽数开拔,四面合围安陆城池,大举强攻。
有了此胜,庐江卫基本已经被打残,两名将领负伤,正是他趁机夺取安陆之时。
法正、赵云也不再反对,连夜整顿兵马,调整围城部署。此番他们不再留东门生路,四门全部布下重兵,彻底锁死安陆所有对外通道。张飞亲领一万五千步卒主攻北门,此处地势平缓,最利于架设云梯登城;赵云领兵一万封锁西、南二门,打造简易撞杆,持续冲击城门;法正统领剩余两万五千士卒分守东门与城外各处要道,防备城内护军突围,同时搭建简易抛石高台,向城头投掷石块、火种。
惨烈的攻城战随即展开。
经过昨夜大败,庐江卫残兵士气低迷,无法再战。重伤者被尽数送入城内医营休养,能执戈作战的精锐不足千人,守城重担全数落在被临时征召的护军身上。可大楚护军制度经年操练,青壮百姓定期于校场演练枪盾、弓弩,甲胄、兵刃储备充足,即便正规卫军折损惨重,城头守备依旧井然有序,丝毫不见溃散迹象。
清晨时分,蜀军第一轮强攻正式开启,北门之下,张飞一声令下,数百架简易云梯被士卒扛着冲向城壕,壕沟内布满铁蒺藜、鹿角木,蜀军士卒扛着木板铺垫前行,踩着木板跨越壕沟,将云梯搭在夯土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步兵顺着云梯向上攀爬,盾牌举过头顶,抵挡城头倾泻的箭矢。
“床弩装填,对准云梯密集处放箭!滚木擂石准备,火势油脂往下倾倒!” 守城官高声嘶吼。护军军官各司其职,指挥属下开始自行作战。弓弩手分列马面、箭楼,床弩手推动重型巨弩对准下方云梯,搬运民夫源源不断将巨石、滚木运至城头垛口,浸透油脂的柴捆堆放在每一处城墙拐角。
嗖嗖破空声响连成一片,城头万千箭矢倾泻而下,攀爬云梯的蜀军士卒成片坠落,惨叫着摔入壕沟,被铁蒺藜刺穿躯体。数架巨型床弩同时激发,粗大弩箭直接贯穿木质云梯,将云梯拦腰射断,云梯上数十名蜀军士卒一同摔落城下,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蜀军士气极高,他们前赴后继,一批云梯损毁,后一批立刻补上。张飞则立于高台之上,手持丈八蛇矛厉声督战,斩杀数名后退畏缩的士卒,逼迫麾下兵士死攻城池。
直到中午,蜀军终于攀上垛口。城头护军立刻结成盾阵堵截,长刀自盾牌缝隙劈砍,长矛直刺攀城蜀军咽喉,近身搏杀惨烈至极。城头鲜血顺着墙体缝隙不断向下流淌,染红半面城墙。结果蜀军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又被守城的大楚护军逼下了城墙,气得张飞哇哇大叫。
东侧、西侧城门之外,赵云统领士卒推着简易撞车冲击城门,塞门刀车早已牢牢抵在城门内侧,护军手持长戈自城门缝隙向外穿刺,撞车外侧蜀军士卒不断被长戈刺伤,即便有数人奋力劈砍城门木门,城内护军立刻投掷石块、滚烫油脂,逼退撞门兵士。要命的是城门洞除了外部的大门外,内部还有一道镔铁打造的栅栏。冲进去的蜀军被大楚护军的长枪队隔着栅栏猛刺,损失颇大。而门洞的正上方还有楚军的射击口。这些射击口不但能放箭还能倾倒热水、金汁,令攻城方防不胜防。
这是去年淮南学院工程系学生实习时做出的一些改动,今天却起到了大作用!
法正指挥麾下抛石高台持续运作,石块、燃烧柴捆不断砸向城头,不少护军被石块砸伤,却立刻有后备青壮替补上前,无人擅自后退半步。而大楚的投石车则更加的厉害,不仅打的远、打得准,杀伤力也是极为的惊人。
令蜀军恐惧的是一种叫做“震天雷”的球形物体。它上面有火绳,点燃之后被投石车抛出,砸到地上便会剧烈爆炸燃烧,那声音如同旱天雷一般令人惊骇,杀伤力也是十分的惊人。
每次“震天雷”发射,都会造成蜀军大阵的一片慌乱,即便军官前去弹压业也无济于事。
攻城战整整持续了一日,蜀军发起七轮大规模登城强攻,每一轮都丢下数百具尸首,却始终无法突破城防。
壕沟之内尸骸堆积如山,血水几乎漫过底层铁蒺藜。可城头护军始终牢牢守住城墙,依托完善工事层层阻击,蜀军仅数次短暂登上城头,转瞬便被护军合围斩杀,始终无法突破任何一处城墙防线。
日暮时分,张飞望着城下堆积如山的蜀军尸骸,面色铁青,身旁司马上前禀报一日伤亡:“将军,今日一日强攻,我军折损三千余士卒,简易云梯、撞杆损耗殆尽,城头护军战力远超预料,单凭现有简易器械,很难突破城墙守备。”
张飞一拳砸在高台木栏上,木架震颤不休,怒声低吼:“区区护军乡勇,竟能挡住我大军猛攻!明日加大攻势,连夜赶造更多云梯,调集所有弓手压制城头箭楼,定要踏平安陆!”
蜀军不知道的是,大楚的守城体系和野战体系是严格分开的两套系统。守城、固守据点那本就是护军的工作。平时,十里八乡的护军训练科目便是守城,使用器械,反复演练如何守卫城市。由于是本地人,家人就在城内,这些护军不仅对地形极为熟悉,而且士气极高。单论守卫疆土、这些护军甚至要强过卫军。
当然,也有极少的精锐护军会随卫军征战。比如老牌的合肥护军、寿春护军、十卫堡护军、那都是袁耀起家的底子,战力不逊于卫军。
由于长时间训练这一个科目,守城的护军对防御工事的熟悉程度极高,也预备了无数的应急方案。所以,即便是雷云、魏欣全都负了伤,庐江卫被打残,这些护军守城也依然是轻车熟路。
所以,大楚依靠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