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0月，星火科技会议室。
林星石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一组数据上。
“说说吧，具体情况。”林星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浩神色凝重，点开一份加密文档，几张有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上周发生在苏南一家代工厂的事故，”李浩指着第一张照片，那是一条被烧得焦黑的自动化产线，“警方通报是电路老化引发的火灾，但实际上，是一名被裁退的老员工深夜翻墙进去点的火。”
他又切换了一张照片，是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脸色蜡黄。
“这是沪市海资大厦的一位高管，因为推行激进的降薪裁员计划，被下属在咖啡里投了微量的工业用铊。虽然抢救回来了，但神经系统受损严重。”
李浩的声音很沉，“这只是冰山一角。根据中央传来的数据，过去三个月，类似的恶性报复事件上升了40%。”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随着星火科技引领的AI和自动化浪潮席卷各行各业，效率提升的同时，副作用也开始显现。
“这些消息在公网上看不到，”李浩继续说道，“相关部门用天网系统进行了舆情管控，最大限度地降低了社会恐慌。”
赵阳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的签字笔，眉头紧锁。
“上面是什么态度？”赵阳问。
“不太乐观，”李浩叹了口气，“为了缓解就业压力，维护社会稳定，中央打算明年出台新政策。可能会在部分劳动密集型和服务型领域，通过税收或行政手段，限制机器人和AI的过度替代。”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明见状，笑着插话道：“行了，别都板着脸。说点高兴的。”
他操作手边的平板，将一份投资报告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是星火投资部近期的亮点项目，”李明指着屏幕上一家名为‘绿洲生物’的公司，“这家公司主要做兽药研发。去年，他们接入了我们的AI研发平台，利用新算法筛选分子式。”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对比数据。
“就在上周，他们成功合成了一种新型广谱兽药。临床数据显示，这种新药能让养殖业的抗生素使用量减少30%，而且残留降解速度极快。”
李明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消息刚在圈子里传开，几家国际资本就闻着味儿来了。高盛那边给出的估值意向，比咱们入股时翻了两倍不止。”
“不错，”林星石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解决实际问题，创造增量价值，这才是AI的意义。”
李明嘿嘿一笑，“那是，跟着老大走，喝汤都管饱。”
简单的插曲过后，林星石的目光再次转向李浩。
“远程办公项目的进展如何？”
李浩滑动屏幕，调出一张新的柱状图。
“这是试点项目汇总的数据。从年初开始，到现在覆盖了二十六万员工。”
李浩指着屏幕上的曲线。
“在这个月的参与试点中，远程办公的工作效率影响从上季度的负21%，降低到了负17%。”
“另外，我们做了一次匿名调研，只有18%的员工表示更愿意在办公室工作。剩下的，要么习惯了远程，要么在观望。”
陈默推了推眼镜，眼里透着一丝冷意。
“效率还是负的。”
陈默的声音不带感情，“林总，我觉得你是受了国外那股‘远程办公’热潮的影响。硅谷那边在吹，是因为他们的租金成本和工会压力。我们不一样。”
他直视着林星石，语气坚决。
“数据已经得出结果了，17%的效率损耗，对于星火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每秒钟都是巨大的资源浪费。我觉得这只是个噱头，不应该扩大规模了。”
李浩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意见。
“老陈，账不能这么算。”
“如果远程办公能普及，社会效率其实是提升的。员工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不需要在大城市租昂贵的房子。生活成本降下来，他们对薪资的预期也会降低，企业就能用同样的成本提供更多的岗位。”
“这不仅是工作方式的变革，也是缓解就业压力的一种尝试。”
见两人要争起来，林星石摆了摆手。
“继续往下说。”
李浩喝了口水，点击ppt翻页，显示出一张复杂的合作架构图。
“我们已经与南都政府，以及大米、比亚迪等十几家星火系核心企业达成了一致。”
“年底前，我们将联合开展为期一个月的超大型远程办公实验。”
陈默扫了一眼名单，眉头微挑：“比亚迪那种制造型企业也参加？他们的产线怎么远程？”
“这就是林总提出这次实验的核心目的。”
李浩解释道：“这次实验不局限于坐办公室的白领。我们要测试的是‘远程协作+无人化体系’在大规模场景下的极限承载能力。”
“比如比亚迪的产线，我们将尝试让工程师在家通过VR设备，远程操控机器人处理突发故障，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必须24小时驻场。”
“说实话，王总他们并不乐意，觉得风险太大。”
“为了说服他们，星火不仅承担了所有改造费用，还承诺兜底实验期间的所有产量损失。”
陈默沉默了。
他不反对技术实验，但这手笔未免太大了。
动用半个星火系的资源，联合政府，只为了测试一种新的工作方式？
这也太奢侈了。
除非……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行“远程协作与无人化体系”，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一套系统，能够让人在千里之外，精准地维持工厂运转、维持城市秩序、维持社会功能……
那它能用的地方，绝不仅仅是用来让员工“在家办公”。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星石。
近期国际局势紧张，尤其是海峡对面……
如果有了这套系统，接管的成本和难度将呈指数级下降。
只要控制了网络和节点，就能通过远程和无人设备维持基本秩序，不需要大规模派人实地管理，也就规避了最头疼的治安战。
陈默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他压低了声音，手指向了大江对岸，“是为了……那边？”
林星石靠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是个实验，别想太多。”
陈默看着他，几秒后，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只是眼底的震动久久未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