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柒也不贪心,见好就收。
半山腰这一片松树长得极好,枝叶茂密,松塔累累。
低头就能捡满,不必再往深处。
她叉着腰,三言两语就把“童子军”小队安排的明明白白。
双胞胎负责低处的松枝,够得着的就用手折,够不着的就踮着脚拽。
俩人配合默契,一个拽一个接,跟摘果子似的。
叶玉兰蹲在地上,捡落下来的松塔,手快得很。
捡一个扔背篓里,捡一个扔背篓里,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叶玉川蹲在地上,手里攥着把小铲子,认认真真地薅荠菜。
六岁的小家伙干不了别的,却最是起劲,来来回回跑的欢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把哥哥姐姐们采的松枝、松塔、野菜一趟一趟往大背篓里运。
不一会儿,小脸蛋就红扑扑的,满头大汗,笑得跟朵山桃花似的。
另一边,柴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往树荫下一坐,眯起眼懒洋洋看天。
又看向一大四小忙活,嘴角抽了抽。
这些破树枝,破塔塔,有啥用?
烧火都嫌扎手,煮水也没个滋味,瞎折腾啥?
心里嘀咕归嘀咕,可嘴上不敢说一个字。
因为现在的胡柒,嘴里碎碎念指挥几个小的,那股烟头耷脑的劲儿全没了,浑身透着一股鲜活劲儿。
比闷在家里的模样,强太多了
天很蓝,云很白,山风卷着松针的清香,凉凉的吹过来。
这一片,大多是马尾松和油松,树干粗壮,绿油油的。
另一个山头上,还能望见华山松和红松的影子。
胡柒心里早有盘算,柴爹自然不懂。
她可不是瞎胡闹,而是提前备货——
古人说:有松针处,有仙光临,鬼神不期,妖厉不生,可以辟邪。
更别说,《神农本草经》称“松为仙人之食物”。
《千金方》记载:“松叶令人不老,生毛发,安五脏,守中,不饥,延年,治中风,治风湿,百节酸痛之方。”
《本草纲目》更是明言:“松叶,名为松毛,性温苦,无毒,入肝、肾、肺、脾诸经,治各脏肿毒、风寒湿症。”
《太平圣惠方》里也写了:“久服松针,令人不老,轻身益气,不饥延年。”
《全国中草药汇编》中写得更直白:“祛风活血,明目,安神,解毒,止痒。”
后世的那些科学研究,她虽没见过,却也清楚。
松针里头含有黄酮、挥发油、莽草酸、脂肪酸,还有磷、钙、铁、硒,那些人体缺不得的微量元素。
氨基酸也不少,安神、降压、降脂、抗衰老,样样都沾边。
弄回去煮水当茶,泡脚祛湿,做枕头安神,哪一样都是宝贝。
管它有啥好,儿媳妇开心最好。
柴爹二话不说,直接把胡柒薅下来的松枝,全夺过来塞进麻袋里。
坚决不准她动手干一点活,反手把人赶到一边,坐在石墩上歇着。
胡柒刚伸手想去够地上的一个松塔,他立马喊:“放下放下!那上面有刺!扎手!”
胡柒又想蹲下去薅荠菜,他又大喊:“起来起来!地上湿气重!回头膝盖疼!”
没办法,胡柒只好老老实实,乖乖坐到石墩上。
柴爹摘了些野莓,用水壶的水冲洗干净,倒在她手心里:“吃,这个甜。”
胡柒靠在石墩上,捏起一颗,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一边嚼巴一边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拾起旁边一小枝松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清清爽爽的松木香,混着山风,钻进鼻腔里。
回去洗干净,切段,阴干,存起来。
没事儿抓一把,开水一冲,就是现成的养生茶。
柴毅那身子骨,常年训练落下的旧伤,喝这个正好。
活血通络,安神助眠。
省得他成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
一想起那人走的时候,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翘了翘。
“小表婶!这个要不要?”
叶光耀举着一根挂满松塔的大枝子,龇着牙笑得开心。
“要!”
胡柒收回思绪,冲他喊:“大的要,小的也留着!回头给你们做松塔糖吃!”
“松塔糖?!”
四个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睛亮得跟小灯泡似的。
“嗯。”
胡柒弯起眼睛,“把松塔洗干净,煮了,熬糖,裹上糖霜,又甜又脆。”
双胞胎对看一眼,扔下手里的松枝,转身就往松树多的地方冲。
叶玉兰也不捡地上的了,踮着脚去够低处的树枝。
连叶玉川都扔了铲子,跑过去帮忙拖树枝。
柴爹看着小崽子们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莫名其妙地挠挠头。
“松塔糖?”
他嘀咕了一句,默默记下,改天自己上山,再多捡点回去。
采摘也简单,专挑那些五十年以上的老树下手,针叶又嫩又长。
柴爹眼尖,哪棵老树、哪枝嫩梢,一看一个准。
不到一小时,带来的那个大麻袋,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柴爹背上的筐里,更是夸张——
全是八月初刚成熟的松子,个个颗粒饱满,金黄油亮,还带着松脂的清香。
四个孩子的竹篓,也没空着。
榛菇,松茸,蕨菜,木耳都采了有半篓,
看差不多了,胡柒拍拍手站起身:“收队!下山!”
柴爹背上满满一筐松子,手里还拎着个装满松针的大麻袋,依旧走在最前面。
脚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都不带大喘气的。
胡柒手里拿着几束鸢尾花和牛皮杜鹃,边走边哼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四个“小兵”一点不觉累,蹦蹦跳跳跟在两边,小短腿一路倒腾。
遇见路边的野莓,山丁子,顺手摘几颗塞嘴里。
看见野花,也掐一朵别在耳朵上。
叽叽喳喳,跟一群麻雀似的。
走在半路,灌木丛里忽然“簌簌”一响,还有细微的“吱吱”声。
胡柒脚步一顿,竖起耳朵,侧头听了听。
悄咪咪摸过去,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眯起杏眼,“嗖”地甩出去。
“吱吱吱——!”
几声惨叫,从灌丛里传来。
有什么东西扑腾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大辉和小耀反应极快,抬腿就冲过去,一头扎进灌丛里。
柴爹愣在原地,手里的麻袋差点掉了。
张了张嘴,看看胡柒,又看看灌丛,半天没合拢——
七七这丫头,身手真不赖,扎到货了?
叶玉兰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溜圆,又惊又怕又兴奋。
小川子站在原地,小脸蛋煞白,嘴唇哆嗦着:“小、小婶婶……蛇……是蛇吗?”
“啊啊啊!兔子!是大兔子!”
灌丛里传来大辉的喊声,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
“小婶婶打到兔子了!好厉害!哦哦哦——”
小耀也跟着喊,声音从灌丛里闷闷地传出来,兴奋得直蹦。
大辉提着只血淋淋的兔子跑回来,耳朵上还挂着草叶子,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弟弟小耀跟在后面,捡了几片干净的树叶,认真地把小刀擦干净,才双手递还给胡柒:“小婶婶,刀!”
柴爹咽了口唾沫,把麻袋往上提了提:“一刀毙命,七七厉害啊!”
胡柒接过刀,插回腰间:“跟我爷爷守林子时学的。”
柴爹看了看那只还在滴血的兔子,又看了看胡柒,嘴角渐渐勾起。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老柴家的媳妇!
能文能武,上得厅堂,入得厨房,还治夫有方!
小川子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小跑过去,踮着脚看那只兔子。
毛茸茸的,灰褐色,已经的死透透。
他伸手摸了摸兔毛,小小声问:“它死了……”
大辉瞪他一眼:“死了才能吃!”
小川子咽了咽口水,不再说话。
“收起来,回去中午咱炖兔肉吃!”
胡柒一声令下,孩子们鼓掌欢呼。
大辉一把拉住旁边的小川子,蹲下薅了几把野草,把兔子裹得严严实实,塞进他的竹篓底下。
小川子回头看看自己的小竹蒌,又抬头看看胡柒,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小婶婶,真厉害。”
胡柒弯下腰,捏捏他的脸蛋:“走,回家吃肉。”
抬手一挥,四个孩子使劲点了下头,笑得跟朵花似的,屁颠颠往山下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