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六,也是难得的良辰吉日,是马晓红和赵强摆婚宴的日子。
九点半,陈光明开车到陈四方家去接他。
陈四方住在公安局小区,陈光明把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等着他。
陈光明在小区门口站着,这时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你是陈镇长吧?”
陈光明看这个人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陈镇长......好久没人这样称呼他了,只有在大山镇的时候,大家才这样称呼他。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是陈光明,你是?”
“我是上茅村的茅吉祥啊!”茅吉祥热情地拉着陈光明的手,“陈镇长,托您的福,我们都搬进了县城,年年有分红......”
听说是上茅村的群众,陈光明也笑了起来,脑子里对上号了。“我记得你,你家有两个姑娘,当时老大上高中......现在应该上大学了吧?”
“大学快毕业了......”
“老茅,搬进城里,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一年能分一万块钱,我也不能坐吃山空,这不,开了个馄饨铺子,就在那边!”
茅吉祥一指前面,陈光明放眼望去,【吉祥馄饨】历历在目。
陈光明差点笑出声来,这上茅村的人,挺会起名的嘛!
“你们村书记叫茅大山吧,他现在怎么样?”
“茅大山啊,那真是个人物,人家在村里混的好,进了城,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茅吉祥指了指右前方,“那个铺子,就是茅大山的。”
陈光明再定睛一看,差点气昏过去!
只见那个铺子门口,搞得金碧辉煌,门上的牌匾写着五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茅山道士馆。
陈光明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茅大山呀茅大山,你好好一个农民,竟然学会了装神弄鬼的伎俩!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茅山,原名叫毛山,后来为了好听,才改名叫茅山。
你这茅山,和人家道家的茅山,差了十万八千里!
陈光明拉腿走了过去,站在门口向里看去。
屋内光线昏暗,香案上一支线香静静燃着,细烟袅袅向上,慢悠悠散开。案头摆着不知从哪儿淘来的铜炉、印刷版的旧经册,墙角还立着一把拂尘。
道馆门口斜靠着一块旧松木板,毛笔字歪歪扭扭写着:祖传茅山法师,承接诸事平安,安宅净屋、祈福许愿、化解小煞、超度亡魂......
茅大山坐在香案后的木椅上,身子微微后仰,道袍松松垮垮裹着身子,双眼闭着,脑袋一点一点,正低头打瞌睡。
陈光明沉着脸叫道:“算个命,你算的准吗?”
茅大山装出一副神棍的样子,闭着眼睛回道,“茅山道士,还有不准的?”
陈光明冷笑道:“茅大山,你什么时间成了茅山道士了?”
茅大山听着耳熟,睁眼一看,陈光明怒气冲冲站在他面前,他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差点被道袍下摆绊倒。
“陈镇长,你怎么来了,快坐,我给你泡茶......”
陈光明瞪着茅大山,“茅大山,我让你进城,没让你装神弄鬼!你还茅山道士,你哪门子茅山道士?”
“你这是招摇撞骗!”
茅大山有些心虚,急忙拉着陈光明出了门,指着头顶的匾额道:“陈镇长,我可没骗人,你看,【茅】和【山】之间,还有一个字呢。
陈光明抬头仔细一看,果然有一个【大】字!不过写得很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连起来就是:茅大山道士馆!
“你你你......”陈光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进了城,开水果店,卖菜,开小饭店,干点什么不好,你竟然装神弄鬼!
陈光明刚要训他,陈四方出来了,叫着陈光明走人。
陈光明只得先离开,走之前狠狠地说道:
“茅大山,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陈四方上了车,问道,“那个道士怎么得罪你了。”
陈光明恨恨地说,“什么道士,那是上茅村的党支部书记,原来我们大山镇的......”
陈四方听了,笑得肚子都疼了。
笑完了,陈四方又说道,“装道士,也算是勤劳致富......”
“可他还是党支部书记!”
看着陈光明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陈四方又笑了一通,才问道:“你今天包了多少红包?”
“六百,图个六六大顺,讨个好彩头。”
陈四方闻言,立马从随身的包里抽出六百块现金,装进了空白红包里,又说道:
“明天是宋丽的婚礼,一下子一千二就没了......”
“说实话,宋丽这人工作能力确实一般,但廉洁这块是真没话说。”
“她要是真想借着婚礼捞钱,随便搞搞就够了。她是咱们明州县的书记,谢伟又是市南区的副区长,就光明州和市南这两个地方的商人,挤着上门送礼的都能把她家保险箱给塞满。”
陈光明却不太认同他的说法。
“你这话不对。有些人虽然不贪不占,看着干净,但自身没本事,还硬要干事,一旦决策失误,瞎指挥乱折腾,给公家、给老百姓造成的损失,一点都不比那些贪官污吏少。”
很快到了明州北收费站,陈光明看到刘站长站在路边,便慢慢停下车,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刘站长笑着搭话:“看你们这方向,是去参加宋书记的婚礼吧?”
陈光明笑道,“宋书记的婚礼是明天呢。”
陈四方闻言笑着接话:“怎么,刘站长你也想去凑个热闹、送份礼?就是可惜没机会。”
“宋书记这次规矩卡得特别死,没请柬的一概不让进。咱们明州县也就几个常委拿到了请柬,人大、政协的领导,还有好几个副县长都没份,更别说咱们这些普通科级干部了。”
刘站长尴尬笑了笑:“我就是随口听说了,随便问问而已。再说我这个级别也不够。”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对了,你们是就这一辆车吗?”
陈光明点头:“嗯,就我们一辆。”
“那你们注意点身后,”刘站长声音压得更低,“后面有辆外地牌照的车,你们刚才停车,它也跟着停在后面,看着不对劲。”
陈光明神色没变,跟刘站长道别后,踩了一脚油门,进入高速。
车开出去没多远,陈四方瞟了一眼后视镜,脸色严肃下来,“光明,后面那辆车绝对是在跟踪我们。我们快它就快,我们慢它也慢,死死咬着不放。”
陈光明点了点头:“我倒想看看,他们能出什么招数。”
两人没再多说,一路保持警惕,车子全速行驶,很快到了赵强和马晓红请客的酒店。
陈光明去的时候,人都到齐了,马晓红穿得花枝招展,陈光明笑着恭喜,又递上一个红包。
现场没有什么仪式,只是吃饭喝酒,赵强告诉陈光明,他和马晓红请了婚假,到东海省城,再陪着老人们吃顿饭,就算齐活了。
没想到的是,谢伟竟然来了。
谢伟解释说,他是替宋丽来的,宋丽现在身怀六甲,不太想动弹,所以就由他代表。
马晓红怔了一下,她没给宋丽发请柬呀!
但人来都来了,只得请人坐下。
现场没有安排谢伟的座位,谢伟瞅了一圈,一眼看到了赵霞,立刻惊为天人。
立刻挤到赵霞身边坐下。
赵霞听说这是宋丽的男人,对他还蛮客气的。谢伟问起话来,赵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又递上一张名片。
看着赵霞的名片,谢伟心里燃起了一团火。
年轻美女,公司高管,人长得清纯可爱,笑起来还有两上小酒窝,正好长在谢伟的审美点上。
再加上赵霞有很多银子......
谢伟立刻要沦陷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就不追求宋丽了,追求赵霞多好?
而且,能看出赵霞是未经人事的清纯女孩......
谢伟客气地对赵霞说,欢迎她到市南区投资,即使在明州县,如果企业经营有什么困难,他可以找宋丽帮忙解决。
一边说着,一边递出自己的名片,还直往赵霞胸脯上瞅。
现在的赵霞,已经不是刚毕业时那个小女孩了。
在商场混了几年,她已经如鱼得水,老辣无比。
她一眼就看穿了谢伟的小心思。
你想打本姑奶奶的主意!
赵霞心中的鄙夷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别说你结婚了,就是你没结婚,本姑娘也看不上你!
赵霞立刻就有了捉弄谢伟的想法。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无意”中碰了谢伟的手一下,笑嘻嘻地说道:
“谢区长真是年轻有为,我听说你精通文学,真是难得。”
“实不相瞒,我也爱好文学......”
听了赵霞的话,谢伟心中狂喜。
对付文学女青年,谢伟最拿手了!
从大学时,他就擅长给女孩写诗,写散文,表现出一种浓浓的思念之情,反正主打一个脸皮厚,硬磨。
谢伟当场念出一句名诗:
“赵总,看到你乌黑的眼睛,我突然想起一句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赵霞听了,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谢伟。当然,这是装的。
赵霞那可爱的小女儿神态,把谢伟的心勾得痒痒的。
男人最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漂亮,听话,还崇拜自己......
谢伟禁不住拿赵霞和宋丽比较。
宋丽强势,说一不二,总是用批评和审视的目光看谢伟。
谢伟在市南区宋书记面前当孙子,回来后面对宋丽,还要当孙子,这是一辈子的孙子命啊......
谢伟看着赵霞,是越看越喜欢。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呸呸呸,这次一定要偷着。
不过谢伟觉得,自己现在追赵霞并不晚,老子堂堂的副区长,家里一个,外面再有一个,那不很正常吗?
俗话说,家花不如野花香。
又说,外面的野花使劲采。
更何况,家里那朵花,现在都不让谢伟动了!
只要谢伟敢生出非份之想,家里那朵花,就拿孩子说事!
孩子......
谢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次他陪宋丽去做产检,意外发现,宋丽怀孕的时间,绝对不是到京城出差那天!
而是在这之前!
于是,很多事情,谢伟就想明白了,为什么他们夫妻两个双双提拔,为什么宋丽受到这么多的偏爱......
谢伟很想就此事,和宋丽彻底摊牌,但他不敢。
毕竟有人承诺过,后面会送他一顶区长的红帽子,他不得不老老实实的。
再后来,谢伟就想开了,算了,无非多了一顶帽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颜色不一样吗?
帽子多了不压人,而且还能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