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人很快捧来一本册子，高二爷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最后找到海城市那一章。
“邱子运，接替蔡刚，担任市长......”
“而且是蔡家的远亲......”
高二爷合上册子，看着李长亮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做起事来，倒是事半功倍了。”
“现在，只是缺一个契机，要是能和这位市长联起手来......”
李长亮摇头道，“二爷，您想多了，这位邱市长，心思细得很，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可能和别人联手。”
“否则，如果被人抓了把柄，传出去，说他是来报私仇的，那他的仕途，不就毁了么？”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发动，只要能打得陈光明慌乱，让他露出马脚，我想这位邱市长，定会动手的！”
李长亮和高二爷聊了许久，临了的时候，李长亮想起一件事来。
“二爷，这在这两天，八部委下发了通知，要对民营医院进行整顿。”
“又整顿？”高二爷咂了一下嘴，“五年前，不是搞过一次整顿吗？”
他颤颤巍巍起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份文件来。
“你看，这是五年前发的，对民营医院进行整顿的文件。”
李长亮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一起，高二爷看了看，笑道：
“你看这标题，一模一样，真是换汤不换药......”
“对，就是走个形式，不过二爷，借这个机会，咱们应该想想，以后怎么走了。”
“怎么走？”
“个体医院，民营医院，它的名声越来越差，我的意思是，咱们改头换面，变成外资医院！”
李长亮接着说道：“您想啊，现在国家大力招引外资，您外面有那么多的亲戚，这是天然条件！”
“海达美系列医院，不要再扩张了，而应该摇身一变，成为外资医院！这样显得高大上，而且，各级政府要想动，就得考虑考虑外资医院的身份......”
高二爷一拍桌子，“好主意！”
他又问道，“你在京城部委，隔着中枢近，你说说看，刚出的这份整治民营医院的文件，有什么内部消息？”
“倒是听过一点，据说这次的整顿，是那位丁老爷子要求的......”
“丁老......”高二爷重复着这个词。
送走李长亮，高二爷坐着思索了许久。
高二爷看着桌上这份文件，刚才脸上有多轻松，现在心里就有多沉重。
这么多年来，他练就了极其敏感的预判力，每次遇到危险，都会提前跑到国外呆着，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这次，他又嗅到了那种危险。
那么大的领导，专门就民营医院进行批示，而且和上次整顿只差了五年......
上次开始整顿后，高二爷就跑到了国外，足足住了一年，遥控指控国内。
后来屁事也没发生，高二爷这才放心回来了，因此，他还被一些人嘲笑了，说他越活越回去了，年轻的时候胆大包天，临老了反而胆小如鼠。
高二爷也不解释，只是呵呵笑着。
他们哪里知道谨小慎微的道理啊！小心加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他决定看看这次整顿的风头，再决定是否出国躲避一阵子。
但避风头归避风头，对陈光明的打压，却不能停下。
他把高双叫了进来。
高二爷只是努了努下巴。
高双轻车熟路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录音机，录音机还在沙沙响着。
高双叫道，“二爷，您这录音机不行了，现在流行录音笔啥的，回头我给您拿一个过来。”
高二爷裂了一下嘴，“老了，只会摆弄这些东西，摆弄了几十年。”
“这小玩意儿不错，以前我都是扛着双卡录音机去的......”
高双听着高二爷又开始讲当年的辉煌故事，只得耐心倾听。
高二爷卖治性病的药，贴了几年野广告，越来越不满足。这时海外宗族寄了一笔钱回来，还有一台东芝双卡录音机，高二爷便扛着双卡录音机，找到了一家医院的院长，要求承包医院的皮肤科。
那位院长看到高二爷肩膀上的双卡录音机，两眼放光。高二爷给他展示了一番，放了首邓丽君的【甜蜜蜜】，然后两人开始讨价还价商量承包费的事。
商量完大承包费，又商量小承包费。
大承包费，是给医院的；小承包费，是给院长的。
院长在那里讲着，高二爷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录音键，录音机就在那里沙沙响着，院长愣是没注意到。
即使他注意到了，也没想到高二爷正在把他的话录下来。
谈完事情，高二爷取下里面的磁带，留下双卡录音机。
高二爷道：“双子，你听听怀山和长亮是怎么说的。”
高二爷闭上眼睛，开始养神，高双侧耳听着，小录音机音质较差，有些地方他反复回放这才听明白。
“我都听清了，二爷。”
高二爷睁开眼睛，“海城那一块，除了蔡刚，还有没有能拿捏住的官员？”
高双思索了一会儿，“市南区的谢伟，他是个副区长......”
“小了，官太小了，办不动陈光明。”
“市住建局房产交易中心的主任，他姐夫姓宋，是市南区的区长，兼着副市长......”
“副市长？这个人倒是可能。”
“只是，”高双嗫嚅了一会儿，“宋副市长只管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市政府里面并没有分工......”
高二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他知道这种兼了区委书记的副市长，只是高配一个身份，用来跨部门协调市级资源。
这种副市长，只能在市政府层面开会时，为本区争取土地指标、专项债、项目审批；不能直接指挥其他区县的工作。
高二爷又泄气了，“说了半天，这算个啥。”
“双子啊，你守着海城那一块，你得加油啊。”
“二爷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高二爷又琢磨了一番，决定采纳李长亮的建议，叫在国外的亲儿子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