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在写字楼下站了快二十分钟。
手机屏幕上，他爸的照片还在。二十七岁，南极冰天雪地里，笑得露出两排白牙。备注栏里那五个字像钉子似的扎眼睛：遗体未寻回。
遗体未寻回。
他没敢往下想。但脑子不听使唤——没寻回的意思就是没见着尸体，没见着尸体就是有可能还活着，有可能还活着那那个戴手表的人能出现，他爸是不是也能……
手机突然响了，周武打来的，嗓门大得吓人：“你在哪儿？出大事了！”
叶诤回过神：“什么事？”
“反诈中心刚发的数据，你赶紧过来看看。”
凌晨两点，叶诤赶到反诈中心。
周武在门口等着，脸色不好看，手里平板上一堆曲线，红的绿的跟心电图似的跳得厉害。
“这什么？”
“诈骗疫情指数，”周武把平板怼到他脸上，“刚上线的新系统，实时监控全国诈骗案件。你看这儿——”
他指着一条红得发紫的曲线：“境外某地，过去七十二小时，针对国内的诈骗案暴增百分之三百。全是流水线作业：冒充公检法开场，虚拟币投资忽悠，最后杀猪盘收割，三件套打包卖。”
叶诤盯着那条往上窜的线，皱起眉。
三天翻三倍。
【系统提示】
【检测到新型诈骗模式】
【跨境产业链式诈骗：标准化流程+AI话术辅助+虚拟币洗钱】
【源头定位：境外某园区】
【涉案团伙：至少5个】
【预估涉案金额：超20亿】
叶诤手指紧了紧。
二十个亿。这是要把韭菜连根刨了。
第二天一早，叶诤的安保公司全员到齐。
加上新招的俩技术，一共六个人。办公室还是那两间，但设备又升级了——全息投影台换了第二代，量子通信终端旁边多了个长得像微波炉的东西。
技术小哥神秘兮兮地说那玩意儿叫“认知干预发生器”，能把反诈宣传直接塞进人脑子里。
叶诤没敢问是系统发的还是自己买的。
他在小白板上画了个圈。
“昨天的诈骗疫情指数你们都看见了。境外园区搞的，流水线作业。咱们要干的不是抓一两个小骗子，是把整条生产线给它拆了。”
周武挠头：“怎么拆？”
叶诤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盒子。
银色，巴掌大，上面刻着几行鬼画符似的符号——跟之前那个时间锚定器有点像，但多了一圈光晕，看着不太像正经科技产品。
【文明熵值调节器（试运行版）】
【功能：小范围修正群体认知偏差】
【解释：让特定人群对诈骗话术产生生理性厌恶——听到关键词就自动恶心、头疼、烦躁】
【范围：半径五百米】
【时长：二十四小时】
【备注：需配合“反诈嗅觉药剂”定位诈骗团伙聚集地后激活】
技术小哥盯着盒子，眼睛都直了：“卧槽，这玩意儿能让人一听诈骗就反胃？”
叶诤点头：“原理我也不懂，但效果应该不差。”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问题是，怎么定位那群骗子。”
下午三点，叶诤接了个电话。
对方自称姓钱，是什么科技公司的老板。声音挺年轻，但听着别扭——不是口音问题，是语速和停顿特别规律，跟卡点似的。
“叶总，久仰。想跟您谈个合作。”
叶诤握着手机，眉头皱了皱。
【系统提示】
【检测到诈骗行为】
【类型：AI伪装+情感诱骗】
【目标：叶诤本人】
【手段：对方是经过图灵测试的诈骗AI，正在模仿人类声音】
【目的：套取量子合约验证技术的核心参数】
叶诤愣了一下。
我靠，现在骗子都用上人工智能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钱总，您这声音……听着怎么跟Siri感冒了似的？”
对面沉默了三秒。
那三秒里，叶诤听见话筒里传来极细微的电流声——不是人呼吸的声音，是某种机器在运算的动静。
“叶总真会开玩笑，”对面终于开口，语气还是四平八稳，“我只是有点感冒。”
叶诤笑了。
“感冒还能说得这么标准？钱总，您这AI哪家公司训练的？回头我也弄一个。”
对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电话挂了。
叶诤盯着手机，嘴角抽了抽。
这AI还挺傲娇，说不过就挂。
【系统提示】
【诈骗AI已切断通话】
【正在反向追踪……】
【追踪完成】
【服务器Ip：xxx.xxx.xxx.xxx】
【物理位置：境外某园区】
【备注：该服务器同时控制至少300个诈骗账号，日均拨打诈骗电话2万通】
叶诤看着那串地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要是能让这AI“反水”……
下午五点，叶诤跟周武坐在反诈中心技术科。
屏幕上满屏代码，是那个诈骗AI的底层协议。技术小哥推了推眼镜分析：“这东西挺高级，不仅能模仿人类声音，还能根据受害者反应实时调整话术。你刚才说它是AI，它立马判断自己被识破了，主动切断——这是自我保护机制。”
叶诤问：“能改它的程序吗？”
技术小哥一愣：“改什么？”
“让它变成咱们的，”叶诤指着屏幕，“让它给其他诈骗团伙打电话，套他们的地址、资金流向、幕后老板。”
技术小哥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最高权限。”
【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意图：改造诈骗AI为“忏悔者”】
【任务触发：AI忏悔者联盟】
【目标：入侵诈骗AI主服务器，改写核心协议】
【奖励：永久获得该AI控制权+后续追踪到的所有诈骗线索】
【备注：存在网络反击风险，建议使用“量子合约验证技术”加密通信】
叶诤盯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干。”
晚上九点，入侵开始。
技术小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屏幕上代码瀑布似的往下滚。叶诤看不懂那些，但他能看见系统AR界面上的进度条。
【量子合约验证技术已激活】
【正在伪装身份……】
【伪装完成：伪装为境外某洗钱团伙账户】
【正在请求接入诈骗AI服务器……】
【请求通过】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是那个诈骗AI的底层界面。
技术小哥输入一行指令：“显示所有控制账号。”
唰——
三百多个账号同时列出来。每个账号后面跟着详细的通话记录、受害者信息、诈骗金额。
叶诤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AI，这是诈骗流水线的总指挥部。
【系统提示】
【正在改写核心协议……】
【改写完成】
【新协议：禁止对境内目标实施诈骗+自动记录境外诈骗团伙信息+定期向反诈中心报送线索】
【状态：已生效】
技术小哥愣愣地看着屏幕：“这……这就完了？”
叶诤点头。
系统出手，哪有完不成的。
凌晨一点，叶诤回到公司。
手机震了。
【系统提示】
【AI忏悔者联盟已建立】
【当前成员：1个（代号“忏悔者001”）】
【今日报送线索：17条】
【已核实线索：12条】
【已摧毁境外诈骗窝点：3个】
【已抓获嫌疑人：24名（境外移交）】
【奖励发放：】
【1.文明熵值调节器（正式版）——每月限用2次】
【2.反诈基金：1.2亿】
【3.特殊权限：诈骗犯能力定向就业中介系统——可识别改造意愿强烈的前诈骗犯，对接网络安全公司就业】
【4.公司升级：新增“全球反诈AI联盟”运营资质】
【5.隐藏成就：莫比乌斯防治——解锁“南极星盾计划”档案查询权限】
叶诤盯着最后一条，手指僵住了。
南极星盾计划。
他爸参与的那个。
【系统提示】
【南极星盾计划档案】
【时间：1995年3月-1998年12月】
【性质：绝密】
【目标：在南极冰层下建立全球首个“认知偏差修正基站”，通过特定频率信号干预人类潜意识，降低犯罪倾向】
【参与人员：叶建国（生物样本采集员）、观测者（代号）、其他24名科学家及技术人员】
【备注：1998年12月，基站建设完成并试运行期间，遭遇不明信号入侵，导致基站失控。叶建国与观测者进入基站检修后失联。基站随后被永久封存。】
叶诤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认知偏差修正基站。干预人类潜意识。
他想起自己刚激活的那个文明熵值调节器——小范围修正群体认知偏差。
跟他爸三十年前在南极搞的东西，一模一样。
手机又震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信号同源性】
【文明熵值调节器——与南极基站核心模块技术同源，匹配度91%】
【结论：您所获得的系统奖励，很可能源自南极基站的技术残留】
叶诤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个戴手表的人说的话：走到能看见自己的地方。
他想起冰层里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想起父亲二十七岁的照片，在南极，笑得很开心。
系统是他爸留下的？还是那个“观测者”留下的？还是……
他自己留下的？
窗外，天快亮了。
叶诤站起来，走到窗边。cbd的高楼在晨光里泛着金色，楼下早班车已经开始跑，城市正在慢慢醒过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南极基站档案静静躺在那儿。
最后一行的备注上写着：
【基站精确坐标：阿德尔角，东经xx°xx‘，南纬xx°xx’】
【建议进入方式：携带星盾密钥（手表）】
叶诤盯着那行坐标，沉默了很久。
手表。
又是那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