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叶诤的手机差点从裤兜里蹦出来。
不是响，是震。那种持续性往死里震，跟揣了只发情的耗子似的。他迷迷糊糊摸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清醒。
【系统紧急预警】
【链能币交易所正被搞——双花攻击，51%算力欺诈那种】
【主谋：林佑明，39岁，前清华量子物理博士，现在搞了个“明芯科技”】
【手法：租了仨海外矿场，控制全网38.7%算力，准备用“自私挖矿”伪造六个区块确认】
【目标：链能币热钱包，预计捞走2.3亿USdt】
【还剩：18分47秒】
叶诤腾地坐直了。
副驾驶上，宋雅被他一惊一乍弄醒了，眯着眼：“又咋了？”
“有人要偷两个亿。”叶诤盯着AR界面上的倒计时，“用算力攻击。”
宋雅愣了两秒，噗嗤笑了：“那你不是要发财了？”
叶诤没搭腔。
窗外是机场高速，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甩。他刚从金库那边撤出来，本来打算连夜飞南极。这下全打乱了。
“改道。”他对司机说，“去亦庄。”
“亦庄哪？”
叶诤看了眼系统定位：“明芯科技大厦。”
车在下一个出口调头。叶诤盯着那个倒计时，数字跳得人心里发毛。
【17:21】
【17:20】
【17:19】
他点开林佑明的档案。
照片上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眼镜，头发有点稀，眼神里有种学术圈混久了的人才有的偏执劲儿。清华量子物理博士，斯坦福博士后，回国搞了个明芯科技，主打量子计算芯片。公司估值三十亿，投资方里好几个是国资背景。
这种人也要搞诈骗？
叶诤继续往下翻。
【备注：林佑明半年前接触过“门”相关数据，他那台量子计算机跟月球信号共振过三次】
【共振之后他像变了个人——开始偷偷研发基于第十三维度的抗量子加密破解算法】
【资金来源：表面是明芯科技营收，实际上十二个离岸账户倒腾的钱，跟周天豪后脑勺那个纹身对得上】
叶诤眼皮跳了一下。
又是周天豪。
又是那扇破门。
【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并行）：阻止链能币双花攻击】
【成了：1.万倍补偿金（2.3亿x=2.3万亿）2.时间晶体一枚（冻结指定账户24小时，冷却30天）3.第十三维度感知碎片x1（攒齐三片能短暂进“门”）】
【输了：链能币崩盘，引发币圈连环踩踏，受害人数预估超50万】
叶诤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人。
这他妈不是诈骗，是金融恐怖袭击。
明芯科技大厦，十九层。
林佑明站在机房中央，盯着那台泡在液氮里的量子计算机。零下二百七十度的白雾从冷却塔边缘溢出来，在地上流淌，跟干冰舞台似的。
他已经站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前，他启动了最后一次算力调度——三个矿场，冰岛、哈萨克斯坦、加拿大，加起来占全网38.7%。这个数不够51%，但配合“自私挖矿”那套手法，足够在短时间内连挖六个区块。
只要六个。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半年前他还是个人物。清华特聘教授，量子计算领军人物，国家科技进步奖得主。那时候记者采访他，标题都是《他要用量子计算机颠覆世界》。
然后那个光头来了。
周天豪带了组数据，说是月球背面传回来的。林佑明一开始不信，但把数据输进量子计算机之后，机器共振了——不是计算那种震动，是像活过来了似的。
那组数据里藏着一个第十三维度的算法框架。
用这个框架，能破解现在所有的加密算法。比特币的ShA-256，以太坊的Ethash，所有基于数学难题搞出来的加密，在第十三维度面前都是纸糊的。
林佑明花了三个月验证，花了两个月搭建矿场，花了二十天说服自己：这不是犯罪，这是科学突破必须付出的代价。
然后他找到了链能币交易所的漏洞。
那家交易所的确认机制有毛病——只认六区块确认，不管这六个区块是谁挖的。只要他能连续出六个块，就能把同一笔钱花两次。
双花攻击。
一个存在了十几年的理论概念，今天要在他手里变成现实。
“林博士。”身后技术员的声音，“算力都到位了。冰岛节点延迟87，哈萨克斯坦112，加拿大94。随时可以开始。”
林佑明没回头。
他盯着量子计算机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里面有一行倒计时。
【09:02】
【09:01】
【09:00】
还有九分钟。
九分钟后，他要把价值2.3亿的USdt变成一串可以花两次的代码。
九分钟后——
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
一条短信，没有号码。
【林博士，液氮挺贵的，别浪费。】
林佑明瞳孔猛地收缩。
他倏地抬头扫视四周。机房没窗户，唯一的门是指纹加虹膜的双重验证。天花板角落，消防喷头的红灯一闪一闪。
【监控就在你头顶。别怕，我不在现场。】
【只是想告诉你：那组数据不是从月球来的。是我放的。】
林佑明手开始发抖。
【你用第十三维度算法攻击链能币，我用第十三维度算法盯着你。公平吧？】
【还有八分钟。你还能想明白一件事：你想当诈骗犯，还是当——算了，你这种人当不了英雄。】
【对了，你闺女在北京四中读初二，住校，每周五回家。你媳妇在协和医院当护士长，今天夜班。她俩都不知道你在搞什么。】
林佑明腿软了。
他扶着液氮罐边缘，大口喘气，白雾呛进肺里，冰得他想吐。
【别怕。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是来给你选择的。】
【八分钟后，你攻击能成。链能币会丢2.3亿。然后你会被系统万倍反杀，那些离岸账户会清零，你公司会被拍卖，你闺女的国际游学费用变坏账，你媳妇信用卡刷爆。】
【但你可以选另一条路。】
【停机。下楼。我在一楼大堂等你。】
【我姓叶。反诈老叶。】
林佑明盯着屏幕，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液氮罐金属外壳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倒计时还在跳。
【05:27】
【05:26】
【05:25】
他扭头看量子计算机。
屏幕上，算力曲线已经逼近峰值。冰岛、哈萨克斯坦、加拿大，三条线纠缠在一起，像三条准备好绞杀猎物的蛇。
他只需要按一下回车。
按一下，两个亿就到手了。
那些离岸账户的密码他背了三个月，倒着都能背出来。那些钱够他在任何一个国家重新开始，够他闺女读最好的私立学校，够他媳妇不用再值夜班。
他抬起手，悬在回车键上方。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03:00】。
三分钟。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
【我姓叶。反诈老叶。】
林佑明闭上眼。
他想起五年前在清华的最后一堂课。那时候他还在讲“科学家的底线”，讲“技术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毁灭人”。讲台下面坐着一群二十出头的学生，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他。
那时候他头发还没这么少。
他睁开眼。
手落下去。
没按回车。
他拔了电源。
链能币交易所数据中心。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值班的小伙子正刷抖音。屏幕突然闪了一下，他以为看错了，抬头时监控大屏已经炸了。
【警报：异常算力聚集】
【来源：冰岛/哈萨克斯坦/加拿大】
【当前算力占比：41.2%→42.7%→43.1%……47.8%！】
【预警等级：红色】
小伙子手里的奶茶洒了一裤子。
他扑到工位上，手指疯狂敲键盘。监控数据还在往上跳——49.3%，50.1%——
“51%攻击！”他喊出来，整层楼都能听见。
然后屏幕又闪了一下。
【警报解除】
【算力源已断开】
【攻击未遂】
小伙子愣在那儿，盯着屏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当然不知道，三十公里外的明芯科技大厦一楼大堂，叶诤刚收起手机，看着电梯里走出来的林佑明。
林佑明脸色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走到叶诤面前，站了三秒，然后噗通跪下了。
“我闺女……”
“没事。”叶诤把他扶起来，“没人动她们。我查过你闺女的学校记录，数学挺好，得过奥赛二等奖。你媳妇上个月刚评了先进。她俩是无辜的。”
林佑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但你不行。”叶诤看着他，“你碰了不该碰的。”
【系统提示】
【检测到林佑明体内植入量子通信芯片——跟周天豪同款】
【信号源：月球背面】
【信号强度：正尝试远程激活刚断电的量子计算机】
叶诤脸色一变。
“你他妈——”
他冲向电梯，但已经来不及了。
十九层机房，那台被拔了电源的量子计算机屏幕突然亮了。不是正常开机那种亮，是惨白的光，跟死人睁眼似的。
液氮罐里的温度在飙升——零下二百七，零下二百三，零下一百九——冷却液沸腾了，白雾变成蒸汽，喷涌而出。
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浮现。
【时间锚点已激活】
【链能币倒计时：88天8时8分8秒】
【系统紧急提示】
【检测到“门”介入】
【链能币钱包已被植入时间锚点——88天后，不管叶诤在不在南极，这个锚点会自动触发“双生宇宙接触协议”】
【到那时候，被攻击的不再是链能币，而是所有持有链能币的43万人——他们会成为两个宇宙接触的第一批“样本”】
叶诤站在电梯里，盯着AR界面上的字，后脊梁的汗唰就下来了。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爬。
十九层。门打开。
机房门口站着林佑明的技术员，一脸惊恐地往里面看。叶诤推开他走进去，量子计算机屏幕上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举起手机拍照。
白光里，那行倒计时一闪一闪。
【88天8时8分8秒】
【88天8时8分7秒】
【88天8时8分6秒】
【系统提示】
【反诈奖励已到账】
【1.万倍补偿金：2.3亿x=2.3万亿】
【2.时间晶体x1：可冻结指定账户24小时，对着目标账户说“时间锚定”就生效】
【3.第十三维度感知碎片x1：当前2/3，集齐能短暂进“门”】
【4.隐藏奖励：夜枭-7伪装样本更新——林佑明外貌已录入】
叶诤盯着最后一条。
夜枭-7现在能变成林佑明了。
他又看屏幕上那行倒计时。
88天。
他爸在月球上等他。
他妈在南极等他。
现在又多了一个时间锚点，等着把43万人卷进两个宇宙的接触实验。
手机震了。
宋雅发来的：到十九层了？我看数据不对劲。
叶诤回：上来了。
他又发了一条：林佑明不是主谋？
宋雅秒回：他不是。他是被植入的。跟周天豪那种人一样。
叶诤盯着屏幕上那行倒计时，忽然想起刚才林佑明跪在地上的样子。
四十岁的男人，头发快掉光了，跪在那儿浑身哆嗦，嘴里念叨的是闺女奥赛二等奖。
这种人不是天生的坏种。
他只是被选中了。
就像周天豪被选中，就像周武被选中，就像叶诤自己——从小带着那块破石头，等着有一天有人拿着会发光的东西来找他。
【系统提示】
【时间锚点激活者不是林佑明】
【激活源：月球背面，信号跟南极服务器同频】
【锚点性质：双向通道——88天后，43万链能币持有者会成为“门”两边的连接介质】
叶诤深吸一口气。
他扭头看窗外。
天快亮了。
东边天空泛着鱼肚白，月亮还挂西边，又大又圆。
他看着那轮月亮，忽然觉得它比昨晚亮得有点邪门。
手机又震了。
宋雅：你没事吧？
叶诤回：没事。
他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林佑明那样，记得拦着我。”
宋雅秒回：“放心，我会比你妈先到。”
叶诤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那片白光里。
倒计时还在闪。
88天。
他还有8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