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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从陕北到星辰大海 > 第264章 初步定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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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编的痛苦是剧烈的、阵痛式的,而新生活带来的希望,却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迅速渗透、滋养着宁夏镇的各个角落,抚平着那些伤口。

首先是粮饷。整编完成后的第十天,第一批足额粮饷就由骡马大车队从河套运抵了银川。

当沉甸甸的铜钱(按市价折算)、雪白的米面、个头贼大的玉米及土豆、成匹的棉布、成堆的蜂窝煤、甚至还有少量腌肉和食盐,按照名册发到每个士兵手中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

李二狗领到了三两银子、一袋白面、五斤玉米面、三斤土豆、一匹厚实的棉布、一百斤蜂窝煤,还有一小包盐和一块巴掌大的腌肉。

他捧着这些东西,手都在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当兵四年,他第一次领到这么多东西!以前每月那点可怜的饷银,还要被层层克扣,到手连一斗米都买不到。

“发了!真的发了!”士兵们捧着刚刚领到的东西,手都在发抖,声音发颤。

“三两!足足三两银子!还有这么多米面!”

“这布厚实!能给婆娘娃儿做身新衣裳了!”

许多硬汉子都红了眼眶,甚至有人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不是脆弱,是压抑太久后的释放,是绝处逢生后的狂喜。

伙房那边,香气四溢。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粥和发霉的杂粮饼,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干饭,有了油星,菜里有了盐味,今天居然还有腌肉炖土豆!

士兵们排着队打饭,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和油汪汪的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王,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李二狗捧着手里的三两银子和一袋白面,手都在抖,对着旁边的老兵王瘸子说。

王瘸子用粗糙的手狠狠抹了把脸,抹去眼角的湿润,声音哽咽:“不是梦……是真的!狗子,是真的!老子当兵十五年,第一次领到足饷!家里婆娘和娃,这个月能吃上饱饭了……能……”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力拍着李二狗的肩膀。

紧接着,崭新的军服、靴子、被褥陆续下发。深灰色的统一制服,厚实耐磨,虽然朴素,却让士兵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体面”和“归属感”——穿上这身衣服,他们就是“新军”的一员了。厚实的棉靴替换了破烂的草鞋,冬天用的棉大衣和厚被褥也登记在册,承诺入冬前发放。

李二狗领到了一套新军服和一双棉靴。他迫不及待地换上,虽然衣服有点大,靴子也有点不合脚,但这是他四年来穿的最好的衣服!他摸着厚实的布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也许,跟着李总兵,真的不一样。

更让人激动的是新武器的列装。虽然线膛枪数量有限,优先装备了从各部队选拔出的精锐组成的“教导队”和第一个完成整训的火枪营,但普通士兵也换上了更精良的制式腰刀、长矛和统一制式的强弓硬弩,淘汰了那些破烂不堪、规格不一的旧装备。每个班还配发了两面新式的圆盾和一支用于近战的手铳。

李二狗所在的班领到了两面圆盾和一支手铳。班长赵石头仔细讲解了手铳的使用方法,并让每个人轮流试射。

李二狗第一次打火枪,后坐力震得他手发麻,但看到三十步外的木靶被打出一个洞,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好好练,”赵石头拍拍他的肩膀,“以后还会发更好的枪。只要肯学肯练,在李总兵手下,有的是机会。”

随整训使团一同到来的,还有数十名“教导员”。他们不负责军事指挥,而是专职负责士兵的思想教育和文化学习。

每天训练之余,教导员会组织士兵识字(从最简单的姓名、数字开始)、宣讲新的军规军纪、讲解李健在陕西推行的新政(如均田、减租、兴学)、解释“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某个皇帝或将军,而是为了保卫自己分到的田地,为了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为了保护身后的父老乡亲。

起初士兵们很不习惯,觉得这些“读书人”啰嗦,耽误休息。但渐渐地,一些变化发生了。

识字课上,李二狗笨拙地握着炭笔,在沙盘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李二狗”三个字时,脸上绽放出傻笑,对王瘸子说:“王叔,我会写自己名字了!以后给家里写信,不用求人了!”

王瘸子看着沙盘上那个歪斜的“王”字,眼眶发热:“好……好小子。老子活了四十多年,这是第一次会写自己的姓。”

宣讲新政时,当教导员讲到“凡我军士卒之家,可按丁口分田,税赋减半”时,台下响起一片骚动。一个老兵颤声问:“大人,当真?我家在灵州,也能分?”

教导员肯定地回答:“只要是我军士卒,籍贯在控制区内,一律按新政办理!李总兵令出必行!已经有士卒家里分到了田地,这是实实在在的事情!”

那老兵顿时老泪纵横,扑通跪下,朝着西安方向磕头:“李总兵活命之恩啊!我张家有后了,有地了!”

讲解“为何而战”时,教导员没有空谈忠君爱国,而是指着地图说:“咱们身后,是银川城,是灵州,是固原,是千千万万个和咱们父母妻儿一样的百姓。蒙古鞑子来了,会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房子,杀他们的亲人。咱们当兵吃粮,拿着最好的武器,练着最强的本事,为的是什么?就是不让鞑子过这道边墙!就是为了让咱们的爹娘能睡个安稳觉,让咱们的娃娃能在学堂里念书,而不是被鞑子的马蹄踩死!”

士兵们听着,眼神渐渐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从麻木到清醒,从茫然到坚定的转变。他们开始明白,自己手中的刀枪,不仅仅是为了换口饭吃,更是承载着沉甸甸的责任和希望。

这种认知的转变,是缓慢却深刻的。它正在重塑这支军队的灵魂。

四月十五,银川城西,原宁夏镇兵器作坊旧址。

这里曾经是宁夏镇最大的军工作坊,鼎盛时期有匠户三百余,能打造刀枪、修补甲胄、配制火药。

但随着朝廷拨款日益减少,匠户逃亡,作坊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几间漏雨的厂房和废弃的炉窑,荒草长了半人高。

而如今,这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废墟被清理干净,挂上了崭新的牌匾——“格物院宁夏分院”。

从西安总兵府格物院调来的三十余名经验丰富的工匠和技师,正在指挥着数百名招募来的流民和本地匠户,进行大规模的改建和新建。

废弃的厂房被修葺一新,换上了新的梁柱和瓦片。高大的水车在旁边的水渠上重新架设起来,清澈的渠水冲击着轮叶,发出哗哗的声响,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带动着厂房里的鼓风机呼呼作响,为炼铁炉提供强劲风力;另一套传动装置则带动着沉重的锻锤,一下一下,富有节奏地锤打着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

几座小型的炼铁高炉已经点火,黑烟从高高的烟囱冒出,炉火映红了工匠们满是汗水的脸庞。

工匠们按照西安带来的新式图谱,尝试用本地铁矿和焦炭冶炼品质更好的生铁和钢。

隔壁的院落里,新规划的火药作坊正在严格按照新配方和工艺流程,配制颗粒化的黑火药,安全性和威力都比传统的粉末火药有了显着提升。

更远处,一些从西安来的纺织工匠在指导本地招募的学徒和妇人,搭建羊毛初步处理的洗池、梳毛架,甚至开始试制简易的水力纺车。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腥、硫磺和新鲜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水流哗哗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勃勃生机。这与昔日作坊死气沉沉的景象判若云泥。

李健在陈一龙的陪同下,视察了这处新设的分院。他没有穿官服,依旧是一身简便的青色箭衣,但所到之处,工匠和工人们无不敬畏地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李健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自己则看得仔细,不时与工匠交谈,询问困难。

“总兵,”分院的主事,一位姓徐的老工匠,原是西安格物院的大匠,被特意调来主持宁夏分院。

他五十多岁,双手粗糙,但眼睛很有神,禀报道,“宁夏的铁矿品质不错,含硫磷较低,但焦炭不足,影响了出铁量和质量,也限制了炼钢。煤矿倒是有几处,贺兰山脚下就有露头的煤,品质尚可,但开采和运输不易,全靠人力畜力,效率太低。”

“焦炭的问题,可以从各地先调剂一部分过来应急。”李健指示道,“但终究要立足本地。煤矿开采,要立刻着手。以镇守使府的名义,招募流民和本地闲散劳力,以工代赈,开设官营煤矿。先修简易的硬土路或木轨路,用马车运输。要定下严格的矿务章程,注意通风、支护,安全第一,抚恤要足,绝不能草菅人命。”

“是!”徐主事和旁边的陈一龙同时应道。

“羊毛处理是重中之重。”李健走到那些洗池和梳毛架旁,抓起一把刚刚清洗晾干、还带着羊膻味的原毛。

“宁夏的滩羊羊毛,质地柔软纤细,是上好的呢绒原料。但要纺成结实保暖的呢绒,需要改进梳毛和纺线的工艺。我会让西安格物院那边把新式多锭纺纱机的图纸送过来,你们尽快制造!先解决军服呢绒,再考虑民用。”

他转头对陈一龙道:“陈将军,羊毛之事,关乎军民两用。要鼓励民间养羊,可以出台政策,比如养羊若干免除部分徭役,或者由官府提供优良种羊。羊毛由官府按市价统一收购,运到分院加工。这样,百姓多一项收入,咱们也多一项稳定的物资来源。”

陈一龙一一记下,心中却波澜起伏。李健的布局,一环扣一环,早已超出了单纯的军事割据。

战马、羊毛、煤炭……这些资源被整合起来,支撑的是一个庞大的、他隐约能感觉到却无法完全理解的体系。

这不仅仅是在经营一块地盘,更像是在构建一个可以自我造血、持续发展的独立王国。

视察完毕,李健与陈一龙登上分院旁的一处土坡,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银川城和远处苍茫的塞外原野。

贺兰山如一道青灰色的屏障横亘在西边,黄河如带,蜿蜒东去。春日的阳光下,远处的农田已有绿意,牧场上牛羊星星点点。

“陈将军,”李健开口道,语气郑重,“宁夏地理位置特殊,北扼河套,西控河西走廊,东连关中,是未来进取西域、北拒蒙古的要冲。不能只当做寻常边镇来守。我要宁夏,在未来做好三件大事。”

“请总兵示下。”陈一龙肃然。

“第一,战马。”李健指向北方广阔的草原,“宁夏所在之地,水草丰美,气候适宜,历来是良马产地。前朝就在此设监牧马。我要你以镇守使府的名义,设立官营养马场,选址要科学,引进蒙古、河曲等地的优良马种,与本地马杂交选育。要聘请有经验的牧马人,研究科学的饲养、驯练方法。未来,一支强大的骑兵,是我军纵横天下的重要力量。宁夏,要跟河套一样,成为我军的战马基地。”

“末将明白!此事关乎重大,一龙必亲自督办,挑选得力干员,尽快将马场建起来。”陈一龙深知骑兵的重要性,对此毫无异议。

“第二,羊毛。我方才说了,这不仅是军需呢绒的来源,将来更是大利民生。除了鼓励民间养羊,你还可以考虑设立几个官营的大牧场,规模化养殖,探索更高效的牧养方法。呢绒质地坚韧,防风保暖,胜过棉布,无论是军大衣、帐篷,还是百姓冬衣,都有大用。若能形成产业,不仅能自给,还可外销,充实府库。”

“是。末将会同格物院的工匠,尽快拿出章程。”

“第三,煤炭。”李健的目光转向贺兰山方向,“宁夏的煤炭,我了解过,品质好,埋藏浅,易于开采。要加大开采力度。不仅供应本地格物院和军民取暖,更要考虑通过黄河水运,输往关中,供应西安日益增多的蒸汽机和各类工坊。徐主事说蒸汽机是‘工业的心脏’,而煤炭,就是工业的粮食。有了充足的煤炭,工坊才能全力运转,为我们生产更多的枪炮、机器、工具。”

陈一龙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茫然。战马、羊毛他懂,可这“工业的粮食”、“蒸汽机”、“工坊全力运转”……

这些词汇和概念,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和深远图谋。李健的眼光,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的局限。

“总兵,”陈一龙忍不住问,语气中带着困惑和探寻,“您要这些,练兵、养马、开矿、纺毛……究竟是为了什么?若只为割据一方,拥兵自保,似乎无需如此大动干戈,长远布局。”

李健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北方遥远的地平线,那里是蒙古草原,更远是后金的方向。

塞外的长风拂动他玄色的披风和额前的发丝,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陈一龙心上:

“陈将军,你说,我们汉人建立的王朝,为何千百年来,总是周期性地衰弱,然后被来自北方、东北方的游牧、渔猎民族侵扰、甚至征服?汉、唐何等强盛,终不免边患;宋明积弱,更是屡遭欺辱。仅仅是因为他们骑射精良,来去如风吗?”

陈一龙沉吟道:“彼等生于苦寒,民风彪悍,自幼习骑射,且组织简单,号令统一。我朝步卒为主,机动力不足,且朝廷党争不断,将帅掣肘,后勤冗长……确实难以应对。”

“不仅是军事和政治。”李健摇头,目光深远,“更深层的原因,或许在于文明形态。我们中原的农耕文明,精耕细作,创造灿烂的文化和财富,但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就容易陷入内卷——土地兼并,人口压力,官僚体系僵化,技术进步缓慢,社会活力下降。而北方苦寒之地,生存环境恶劣,迫使他们必须保持强悍的武力、必须重视最实用的技术(比如冶铁、制弓)、必须不断向外扩张获取资源。此消彼长之下,当农耕文明进入周期性衰颓时,北方新兴的、组织度提升的部族,便有了可乘之机。”

陈一龙听得心神震动,这种从文明兴衰角度的宏阔分析,他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又觉得隐隐触及了某种真相。

“我要做的,”李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陈一龙,那目光中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就是用新的学问、新的技术、新的制度,打破这种令人无奈的循环。让我们炎黄子孙的文明,不仅能在温润的南方精耕细作,也能在苦寒的北方开矿、畜牧、建立工坊;能让工匠像士人一样受尊重,他们的技艺能推动国家强盛;能让知识不再被少数人垄断,而是像粮食一样被广泛传播、应用;能让火器的威力彻底压倒骑射,能让蒸汽的力量驱动舟车机器,让千里之地朝发夕至……到那时,北方广袤的土地不再是无法治理的边患之源,而是丰富的资源宝库;战争不再是你死我活的劫掠与反劫掠,而是秩序扩展、文明融合的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毅:“这很难,也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但总得有人开始做。从陕西,从宁夏开始。练兵强军,是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站稳脚跟。而格物致知,兴办实业,改革制度,推广教化,是为了让我们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让这片土地上的文明,能跳出治乱兴衰的怪圈,走向一条不同的路。”

陈一龙屏住呼吸,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又感到无比的震撼和茫然。内心直呼“没错,不明觉厉!虽然不太明白,但觉得很厉害!”

这番话里的格局和野心,远超他的想象。这不再是争一地一城的得失,不再是为了个人或集团的权势,而是在谋划一种文明形态的升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健手下那些人,无论是将领还是工匠、文吏,眼中都常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那是一种参与创造历史的使命感。

“总兵……志存高远,一龙……叹服。”陈一龙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深深一揖。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那点因为权力被剥离而产生的不快和失落,似乎消散了不少。如果真能参与到这样一番事业中,个人的得失,似乎确实不那么重要了。

“当然,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李健的语气恢复平静,拍了拍陈一龙的肩膀,“眼下,先稳住陕西、宁夏,消化吸收,抓紧把高产粮食推广下去。积攒粮食、物资、财力。辽东那位生病的皇太极,关内烽烟四起的李自成、张献忠,还有北京城里那位焦头烂额却仍握有大义名分的皇帝……各方势力都在角逐,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宁夏,就是我们的北大门的基石,必须筑牢。”

就在这时,一名李健的亲兵快马从银川城方向奔来,矫健地跃下土坡,呈上一封插着羽毛的密报。

李健展开一看,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将密报递给陈一龙:“看来,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紧。天下这盘棋,落子越来越快了。”

陈一龙接过那张薄薄的、带着特殊印记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四月十二,孙传庭率秦兵两万余人,出潼关东进,似欲入豫剿闯。

四月十三,李自成集众数十万,猛攻开封西门,曹营罗汝才部作战不力,闯、曹间隙日深。

四月十四,盛京密讯,皇太极病重呕血,昏迷数次,诸贝勒暗斗,两黄旗与两白旗矛盾公开。

另,南京方面,风闻朝廷有议,欲调左良玉部西进。”

山雨欲来风满楼。中原战局胶着,后金权力更迭在即,朝廷对陕西的警惕也在加深。每一个消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改变天下的走势。

陈一龙抬头,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却仿佛能洞察时代迷雾的总兵。塞外的长风更烈,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健站在那里,望着东南方向——那是中原,是开封,是北京,是天下风云汇聚之处。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平静,却有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

这个人,手中握着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技术,心中有吞吐天地的蓝图,却身处这纷乱如麻的末世。

他究竟能将这艘满是漏洞的巨舟,带往何方?是撞上暗礁粉身碎骨,还是真的能劈波斩浪,驶向一片新的大陆?

陈一龙不知道答案。他只是一个戍边多年的武将,见识过死亡,经历过背叛,也怀抱过忠诚。他看不懂那么远。

但他知道,自己,以及身后这片刚刚易帜、正在经历阵痛与新生的土地,还有土地上那几十万军民,已经不可避免地,被绑上了这辆由李健驾驭的、奔向未知未来的战车。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乱世之中,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跟着一个能看到未来、并奋力向前的人,总比在原地等死,或者跟随那些目光短浅的逐利之辈,要强得多。

“走吧,”李健收回目光,率先向坡下走去,步伐沉稳,“回银川。还有很多事,要立刻去办。整编要加快,马场要选址,矿要开,羊毛要收……时间不等人。”

陈一龙深吸一口塞外清冷而广阔的空气,那空气里带着泥土、青草和远山的气息。他迈开步子,紧紧跟上。

脚下的土地坚实,前方的道路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他心中那个困扰许久的、关于“忠义”与“现实”、“苟活”与“大义”的问题,似乎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安放的位置。

未来充满着无尽的变数和可能性,我们只能边走边看,逐步探索前行。

然而,有一件事情始终坚定不移:要顽强地活下去,并努力让那些追随自己的兄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尽可能减轻这片土地上老百姓所承受的苦难折磨。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为那个宏伟壮丽却又遥不可及的美好愿景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这些目标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正确无误的选择。

凛冽刺骨的寒风仍然在巍峨耸立的贺兰山口中咆哮怒吼,掀起漫天飞舞的滚滚黄沙。

但是,在这阵阵狂风之中似乎夹杂着一种前所未见的独特氛围——那是经过千锤百炼后新生利刃散发出的冰冷寒光,是机械轮子开始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声,是文房四宝在略显粗糙的纸张上精心描绘勾勒未来蓝图时产生的轻微摩擦声。

更是无数个宛如李二狗、王瘸子、刘大勇这般平凡无奇的小角色,他们人生的命运之轮已经开始紧密啮合、缓缓转动,逐渐踏上一条虽然前途未卜但却隐隐透露出些许曙光的曲折道路时,所发出的微弱而坚毅的响动。

一场惊天动地的变革已然拉开帷幕,改朝换代之势已成定局。

宁夏地区即将掀开崭新的历史篇章。

此时此刻,这张承载着无限憧憬与期望的白纸刚刚落笔,尚未完全干透……

但更为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时代洪流,早已如惊涛骇浪般从陕西、河套、宁夏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