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慕容纾瑶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她将三封信重新装回信封,指尖抚过每一个封缄的地方,像是在与慕容若蘅的过往做最后的告别。
之后,她回到房间里,进行了一番洗漱,换好衣服就开车去了公司。
她叫来下属将慕容若蘅分别写给赵宥祁和苏景行的两个信封匿名寄给了他们自己。
办公室大门关上的瞬间,慕容纾瑶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事已至此,他们有权利知道一切真相。至于慕容若蘅的是非对错,或许没人能说得清。但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爱与亏欠,终于可以在阳光下,找到属于它们的归宿。
这件事情告一段落后,这天,慕容纾瑶去见了一个人……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糨糊,混杂着灰尘,霉味和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慕容纾瑶刚踏进半步就下意识地举起手帕,将大半张脸掩在真丝料子后。
高跟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在密闭空间里激起细碎回响。
最里侧的阴影中,一把掉漆的红木椅子格外刺眼。冷凝被铁链捆缚在上面,手腕和脚踝勒出深紫色的痕迹,头发油腻地贴在脸颊上,原本精致的脸此刻只剩憔悴,唯有那双眼睛,还带着不甘的锐利。
“你们都先退下吧,我有些事,要单独跟她谈谈。”慕容纾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守卫应声退下,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声响隔绝在外。
阳光从墙壁那扇巴掌大的窗户斜斜透进来,像一柄薄刀劈开黑暗,恰好落在冷凝的脸上。
慕容纾瑶放下手帕,随手拖过墙角的椅子坐下,两腿交叠,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旧友叙旧。“冷凝,别来无恙啊。”
被叫出名字的女人迟缓地抬起头,混浊的眼珠定格在慕容纾瑶脸上,像是过了许久才认出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她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嗤笑,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怎么是你?”
“我知道你讨厌我。”慕容纾瑶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你也放心,等我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你自然就不会再见到我了。”
冷凝猛地抬起眼皮,眼中淬了毒,“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姬纾瑶,你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她拼命扭动身体,铁链撞在椅腿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却只能让手腕上的勒痕更深。
“冷凝,”慕容纾瑶脸上的笑意淡了,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你的女儿姓孟,她手里拿着一半玉佩,对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冷凝强撑的最后防线。她挣扎的动作骤然停顿,瞳孔收缩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短短半秒,她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桀骜的模样,只是嘴角的冷笑显得有些僵硬。
慕容纾瑶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只剩荒谬。她曾让墨震霆去调查冷凝的女儿,本以为会是某个陌生女孩,没想到带回来的却是“孟婉菱”这个名字。
这个她少年时便相识,后来又针锋相对了好久的名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她的心湖。
她甚至调出照片比对,屏幕上那张清丽又带着倔强的脸,和记忆里的孟婉菱渐渐重合。她花了很久才接受这个事实,原来这辈子最恨她的两个人,竟是血脉相连的母女。
当初她告诉冷凝“你女儿已经死了”,其实并非虚言。上次在监狱见过孟婉菱后,第二天就接到了q的消息,说她把装饭菜的碗打碎了,然后用碎片割了腕,血流了一地,第二天清早发现时,早就没了气。
“孟婉菱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慕容纾瑶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冷凝,“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只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
冷凝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流露出半分情绪,可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她以为那个孩子早就被自己藏得足够深,没想到还是被慕容纾瑶挖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冷凝别开脸,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漠,“我没有女儿。”
“是吗?”慕容纾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扔在她脚边。照片上是慕容清舒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眼弯弯地拿着一个布娃娃,眉眼间和冷凝有七分相似。
冷凝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身体彻底僵住了。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她唯一的念想,却被慕容纾瑶轻易地翻找了出来,摊在阳光下暴晒。
“你到底想怎么样?”冷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强撑着骄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拿她来恶心我。”
慕容纾瑶看着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心里没有半点同情。当年冷凝为了报复,亲手将她母亲推入深渊时,可没手下留情。
“我只想知道三件事情。”她站起身,走到冷凝面前,“第一,当年我母亲离家出走,是不是和你有关。
第二,孟婉菱是你的孩子,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第三,她手中的玉佩,我也在曾经在我母亲的手里见到过,这块玉佩,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又怎样?你母亲抢走了我的一切,我就是要让她也尝尝失去的滋味!”冷凝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怨毒。“至于孟婉菱,她是我的孩子又如何,要怪,也只能怪她来的不是时候。”提起孟婉菱,冷凝的眼中罕见的出现了一抹心疼。
“你的东西?”慕容纾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不屑,“冷凝,在慕容家生活了这么些年,你还真当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你别忘了,你姓冷,不姓慕容。慕容家就算是落入你的手中,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冷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很快,那抹惨白就被怨毒所取代。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如同利刃划过玻璃,“是啊。我姓冷,不姓慕容。
可这是我能选择的吗?”她抬眼看着慕容纾瑶,眼中的冰寒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如果可以选择,我也想姓慕容,我也想像她慕容清舒一样,生来就享受所有人的追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我只是一个私生女,我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份。可是我不甘心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你说慕容博峰怎么就那么自私啊?
明明都是他的女儿,凭什么一个生来就能受到公主一般的待遇,而我,却只能躲在角落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饱含着她多年来的怨愤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