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甲将领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九层整片空间的空气瞬间凝滞。
他身后漆黑战舰的舰首，金色眼瞳纹路骤然亮起。
微光无声扩散，像一圈平铺的水波扫过整片虚空。
金光掠过的地方，空间规则持续扭曲变形，模样如同被人从边缘揉皱的白纸。
这是混沌法则。
这是太初境之上的力量，是修士掌控世界底层规则的境界，混沌境。
眼前这名银甲将领，正是混沌境初期修为。
他静静立在虚空，整片第九层的天地规则都在向他倾斜。
空气、灵力、空间乃至光线，都在顺着他的意志运转。
林风的吞天道种已然沉寂，依旧能清晰感知到这股碾压一切的压迫。
这不是单纯的杀气或威压，是根源层面的规则压制。
如同游鱼身处水中，周身水流骤然冻结成冰。
苏璇腰间的诛天剑自行发出低沉嗡鸣。
她尝试调动自身剑意，剑身刚泛起一层冰蓝微光，便瞬间黯淡熄灭。
混沌规则，彻底锁死了她的剑意流转。
小锤蹲在碎界弩残骸旁，左手掌心的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
他抿紧嘴唇抬眼，望向战舰与银甲将领，沉默不语。
目光快速扫过周遭散落的碎片，脑海里飞速筛选可用的锻造材料。
墨风转头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没有对视回应，抬起左手，朝墨风比出一个简单手势。
手势表意清晰，只为拖住对手。
墨风瞬间领会。
他没有点头应声，直接转身，直面从战舰跃下的三百巡界者。
右手握紧手中断剑，断臂创口的纱布还在不断渗血。
“吞天殿旧部。”
他嗓音低沉，字字厚重，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砸出来。
“列阵。”
身后一众从第八层血战至今的吞天殿残部，无一人迟疑。
众人踩着碎裂石板，迅速集结站位，在墨风身后筑起一道单薄人墙。
三百巡界者对阵不足两百名吞天殿残部。
双方修为差距悬殊。
巡界者最弱都有斩道境修为，几名领队统领更是身居太初境。
反观吞天殿旧部，多数人本源早已在连番血战中耗空，修为大幅跌落。
无人后退半步。
墨风手握断剑，稳稳立在阵列最前方。
星墟淡淡扫过这批残兵，眼底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找死。”
他随意抬手一挥。
一道金色弧光脱手飞出，横向斩向墨风所在的方位。
弧光过境，虚空被直接切开一道漆黑裂缝。
墨风不闪不避，横剑硬挡。
剑身瞬间崩碎，整个人被巨力轰飞，重重砸落在石台边缘的碎石堆中。
他咳出一口鲜血，以残剑撑地，勉强起身。
站稳身形后，他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阵前原位。
星墟眉眼微蹙。
并非动容，只是觉得无谓纠缠太过麻烦。
林风全然没有分心关注侧翼战局。
他所有注意力，尽数锁定在星墟身上。
混沌境初期的对手，是他修行至今，面对差距最大的一战。
吞天道种沉寂，丹田空空荡荡，仅剩零星本源碎片散落在经脉之中。
这点力量，只够发动一次攻势。
仅有一次机会。
林风闭上双眼，牵引经脉中所有零散的本源碎片。
细碎力量在丹田位置层层汇聚，凝成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光点。
光点虽微，却承载着他此刻全部的战力。
他骤然睁眼。
一步踏出，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
星墟眼皮轻抬。
林风转瞬出现在他身前，右拳紧握，拳面覆着一层极淡的暗金微光。
微薄光芒之下，裹挟的吞噬之力，正在强行撕扯星墟周身的混沌规则。
星墟立身未动。
林风一拳狠狠砸在对方的护体规则之上，沉闷的爆响骤然传开。
混沌规则凝成的护盾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数道细密纹路。
林风拳面皮肉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体内本源光点急速燃烧，他耗尽三成本源，才换来这一记破防威力。
星墟垂眸，望着护甲表面那道细微裂纹。
面色依旧平淡，眼神却冷了几分。
“吞天传人？”
林风没有作答，收拳后撤，稳稳落在三丈外的石板上。
右手微微震颤，经脉遍布撕裂般的痛感。
星墟抬手，轻轻拂过护甲裂纹。
“区区残破本源，能伤到我，算你不俗。”
他稍作停顿。
“但也仅此而已。”
他周身混沌法则尽数爆发，金色光芒轰然炸开，化作环形冲击波席卷四方。
林风被强横力量推得倒飞十余丈，双脚在石板地面拖出两道细长划痕。
苏璇快步上前，在他落地瞬间稳稳扶住，剑尖点地，稳住两人身形。
“小锤。”林风低声开口。
小锤已然动手。
他蹲在碎界弩残骸旁，直接扯掉左手掌心的浸透纱布，露出刻满纹路的血肉。
他拾起一截弩身碎片，以指尖为刻刀，飞速在金属表面勾勒纹路。
指尖摩擦金属的刺耳声响，持续回荡在石台之上。
他复刻的是镇魂锻术终极篇的破界纹。
这道纹路可在瞬息间撕开混沌修士的护体规则，唯独时效极短，仅能维持一息。
一息时间，足够破局。
苏璇移步上前，立在小锤身前，抬手催动诛天剑，撑起一道冰蓝剑意屏障。
屏障在混沌规则的压制下不断碎裂，又被她反复重凝，死死挡住外泄的法则威压。
小锤落下最后一笔刻纹。
碎片纹路瞬间点亮，表层覆上一层淡金微光。
他抬手将碎片抛向苏璇。
“灌剑意！”
苏璇抬手接住碎片，立刻将冰莲剑意尽数灌入其中。
破界纹吸纳守剑人血脉力量，淡金光色转为澄澈冰蓝，被她一剑精准拍出。
碎片在空中划出利落弧线，精准撞上星墟护甲的那道细微裂纹。
破界纹轰然爆发。
冰蓝光芒与金色阵纹同时炸开，瞬间撕开星墟半边肩甲的护体规则。
阵纹力量肆意激荡，将半边肩甲彻底炸碎。
碎裂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落在石板之上。
星墟左肩彻底暴露在外，只剩零星残甲粘连皮肉。
他的神色终于变动。
无关伤势疼痛，尽数是被冒犯的怒意。
“巡界者。”
他的声音冷冽刺骨。
“净化模式。”
三百巡界者同步停手后撤，在战舰前方列成规整圆弧阵型。
所有人结出相同印诀，体内本源开始同频共振。
战舰舰首的金色眼瞳，缓缓彻底睁开。
瞳心深处，一束金光不断凝聚，亮度持续攀升。
狂暴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整座第九层空间剧烈震颤。
这一击的威力，足以将整片第九层虚空彻底抹平。
林风立在石台上，望着那束不断蓄能的金色光束，又扫过石台四周尚未撤离的联军修士。
共计三千人，尽数困在绝境之中。
对方的净化光束，至多只剩十息便会彻底成型。
他转头望向归墟之门。
九枚星钥依旧嵌在门面凹槽内，封印阵金光流转不息。
星钥早已与封印阵融为一体，强行抽取，必然引爆残余的封印能量。
可若是不动，在场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林风没有过多迟疑。
他快步走到归墟之门前，掌心贴紧门面。
体内本源早已燃尽，唯独星钥认主时残留的神魂印记尚存。
他催动那缕微弱神魂印记。
九枚星钥同步震颤，缓缓从门面凹槽中脱离而出。
封印阵失去阵眼，金光剧烈闪烁，门缝涌出大片黑暗气息。
林风立刻催动星钥残余力量，强行将外泄的黑暗尽数压回门内。
他直接引爆星钥封存的所有封印能量。
炽烈金光轰然炸开，在第九层虚空劈出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
裂缝另一端，连通着外界虚空。
裂缝不断延展扩张，又在空间规则拉扯下持续收缩，仅能维持十息时间。
林风立在裂缝前方，回头望向墨风的方向。
墨风依旧守在阵前，断剑横于身前，残破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他身后，还有半数旧部尚未撤入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