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渊第二层的入口是一道裂谷。
裂谷两侧的岩壁被暗紫色苔藓覆盖,苔藓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晶粒,每一颗晶粒都在散发微弱的荧光。
光线叠在一起,照得整条裂谷透着一种不正常的亮。
林风走在最前面,苏璇跟在他右侧半步,诛天剑还鞘,剑柄上的冰莲纹在暗紫色光线下泛着淡蓝。
墨副将断了一条手臂,走在队列中间,断口处的止血布已经换了新的,但血还是从布面渗出来。
莫渊殿后,掌刑令握在手里,令牌表面的金光比刚才暗了几分。
裂谷很长。
走了约莫一刻钟,林风停了下来。
以太初核心扫了一眼前方,眉头皱了一下。
“前面有阵。”
墨副将走上前,半蹲下来,用剩下的那只手摸了摸地面的纹路。
地面的岩层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符文排列的方式很规整,不是天然形成的。
墨副将的手指在纹路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手。
“万魂噬灵阵。”
他报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压得很低。
“玄一布下的。”
苏璇没有接话。她以诛天剑的剑尖点了一下地面,剑意顺着土层渗入地底,片刻后收回,神色微凝。
“阵眼锁了三千道残魂。”她说,“全是吞天殿旧部。”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
以太初核心探入阵纹的表层,感知到那些残魂的状态。
每一道残魂都被锁魂钉定在原处,魂体与阵纹紧紧缠在一起,一旦触碰到阵纹,锁魂钉就会引爆,将三千残魂尽数炸碎。
这不是用来杀人的阵。
林风收回感知。
“玄一没指望这个阵拦住我们。”
苏璇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逼我们选。”
林风没有否认。
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副将走上前,在阵纹边缘蹲下来,用指尖触碰了一下最外层的一道符文。
符文在他手下微微发烫,但没有触发。
“草木香。”
他说了这个词。
林风看向他。
“石虎的草木本源,”墨副将没有抬头,掌心贴在地面上,闭眼感应了片刻,“偏门吐纳法,草木属性。玄一搜魂石虎的时候,把草木本源的运转路径也抽走了,刻进了锁魂钉的烙印里。”
他睁开眼。
“靠草木本源的温和特性,可以把锁魂钉烙印一层一层剥离,不触发引爆。需要七成本源。”
林风没有说话。
墨副将站起来,看着林风。
“我只有七成。”
林风没有立刻接话。
墨副将的伤势他很清楚,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体内残存的虫卵碎片虽然被剥离了,但经脉的损伤没有完全恢复。
七成本源耗下去,墨副将至少要在床上躺三个月,甚至可能修为跌落。
“我去。”林风说。
墨副将摇头。
“你的吞天本源碰不了草木纹路。”墨副将说,“我的功法虽然偏门,但草木属性和石虎同源。阵眼的锁魂钉烙印是玄一按照石虎的记忆刻的,只有用同源的力量才能拆。”
林风沉默了片刻。
“多久。”
“一炷香。”
林风没有再拦他。
墨副将将自己的断剑插在阵纹边缘的地面上,剑身没入土层三寸。
他脱下残破的玄甲,叠好放在剑旁,动作不快,但很稳。
林风以太初核心锁定阵眼,苏璇以诛天剑布下一层冰莲剑意屏障,将阵外的暗蚀能量隔开。
莫渊守在入口处,掌刑令的金光照亮了裂谷的回廊。
墨副将踏入阵眼。
他走进阵眼的瞬间,阵纹亮了起来。
暗紫色的光从符文中渗出,沿着墨副将的脚踝往上爬。
锁魂钉的烙印像活物一样蠕动,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墨副将没有停。
他蹲下来,将那只完好的手按在阵眼核心的符文上。
草木本源从他掌心溢出,不是浓烈的那种,是淡的,像清晨山涧边的雾气。
绿色的光丝从他的指尖渗入阵纹,沿着锁魂钉的烙印边缘游走。
每一次游走,都有一缕暗紫色的纹路被从阵基上剥离下来。
第一道残魂的锁魂钉烙印松动时,阵眼发出一声闷响。
墨副将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没有停。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绿色的光丝在阵纹中穿梭的速度越来越快,锁魂钉的烙印一道一道被剥离,残魂的魂火在脱离束缚后飘出阵眼,被林风以太初核心牵引,接入腰间的养魂木。
养魂木的表面亮起一层暖金色的微光,每一道残魂进入,光芒就亮一分。
墨副将的呼吸开始变重。
第五十道时,他的左手开始发抖。
第一百道时,他的嘴角渗出血线。
第三百道时,他的膝盖抵在了地面上,整个人靠单臂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绿色光丝的游走速度慢了下来,但还在继续。
苏璇站在林风身侧,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几次,但始终没有拔剑。
她清楚这不是靠剑能解决的。
林风的太初核心一直锁着阵眼,将剥离出来的残魂一条不落地接入养魂木。
他没有出声,手上的动作稳得像没有情绪。
第五百道时,墨副将咳了一声。
血滴在阵眼核心的符文上,被他控制的草木本源裹住,没有触发阵纹的反噬。
他抹了一下嘴角,手掌沾满了血。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重新按在阵纹上。
绿色的光丝如初春藤蔓,顽强地一缕一缕穿行在暗紫色的阵基中。
第八百道时,墨副将的手臂出现了明显的颤抖,每一次将锁魂钉烙印从阵基上剥离,都需要他咬牙停顿一息。
汗水混着血从他额头滴落,在阵纹边缘洇成一片暗色。
第一千二百道时,他整个人的身形已经明显矮了一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垮了。
他的眼角渗出血来。
但他的手指还在动。
林风没有出声。
他知道墨副将不会停。
苏璇也没有出声。
她的剑意一直撑在阵外,防着暗蚀能量渗入干扰。
有几只巡逻的暗蚀兵靠近,被她以剑气无声斩杀在暗处。
第一千八百道时,墨副将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草木本源已经稀薄得像一层纱,每一次剥离锁魂钉烙印,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他的手没有停。
最后三百道时,墨副将已经完全趴在了地面上,只用一只手撑着阵眼核心。
他眼睛睁不开了,但掌心贴着的地方,绿色的光丝还在努力地穿行。
林风将太初核心的输出提到了极致,锁住阵眼的能量流动,配合墨副将的剥离节奏,将残魂快速接入养魂木。
最后一道。
墨副将的指尖最后一次触碰阵纹,那根绿色的光丝终于将最后一道锁魂钉烙印从阵基上剥离。
三千残魂,全数接入养魂木。
养魂木的光芒亮得像一盏灯。
墨副将的手从阵眼核心上滑落,整个人侧倒在地面上。
他睁着眼,目光涣散,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风走过去,蹲下来,将墨副将扶起来,把一枚固魂丹送进他嘴里。
墨副将没有吞咽的力气。
林风以太初核心将丹药化开,渡入他体内。
墨副将的呼吸稳定了一点。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看了林风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来。
“成了。”林风说。
墨副将闭上眼睛。
林风将他背起来,走出阵眼。
苏璇撤去冰莲屏障,看了一眼林风背上的墨副将,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在前方开路。
莫渊收起掌刑令,目光在养魂木上停了一下。
养魂木内三千残魂的魂火安静燃烧,将整间石室染成浅金色。
林风背上的墨副将呼吸绵长,已经沉沉睡去。
走出裂谷时,天光透过岩缝照进来,将暗紫色的地面映成了灰白。
养魂木在林风腰间微微发烫,三千道魂火的温度透过木质传出来,不烫手,是温的。
林风没有回头。
前方是葬渊第三层的入口,黑雾从洞口涌出,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苏璇以诛天剑拨开雾,走进去。
林风紧随其后。
养魂木的金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在两侧岩壁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传来轻微的震动,裂缝合拢了。
前方响起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近。
林风停下脚步,将背后的墨副将往上托了一下,握紧星杖。
暗雾中,一道人影轮廓缓缓浮现。
披着黑甲,身形比常人高出一截,肩上扛着一条断裂的玄铁锁链。
锁链的末端拖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人影在雾中停下。
林风没有出手。
对方也没有出手。
沉默持续了几息,那道黑影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等你们很久了。”
林风手中的星杖杖身亮起暗金色流光,照出对方的轮廓……破旧的吞天殿制式战甲,胸口刻着先锋营的鹰纹徽记。
兵刃已断,但站姿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