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还在跳动。
玄一站在原地，脚边的金紫色电弧正在缓慢消散。
他没有去看那些雷光。
他的目光从小锤身上移开，落在岔道口的另一个方向。
墨副将站在那里。
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没有动过。
玄一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体内那枚虫卵，我种了三千年。”
墨副将没有说话。
他知道玄一说的不是假话。
那枚虫卵在他体内沉睡了漫长的岁月，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但玄一刚才那句话落地的瞬间，虫卵醒了。
墨副将的左手开始发抖。
是皮下的虫卵在蠕动。
他能感觉到那枚虫卵正在从他骨骼的缝隙中向外挤压，像一颗被埋了太久的种子终于等到水分，正在拼命地往外钻。
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握着断剑的右手指节收紧了一些。
玄一没有看他发抖的左手。
“三千年前。”
“我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时候，你只剩半口气。”
“你的左臂已经被暗蚀虫啃掉了大半截。”
“我把你治好，给你装了这把断剑。”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好。”
墨副将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东西了。
指甲缝里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
虫卵正在往他手腕的方向爬。
林风看到了。
太初核心捕捉到了那枚虫卵的能量波动。
频率与玄一本源的共振高度一致。
这枚虫卵从被种入的那一天起，就是玄一留在墨副将体内的坐标。
种了多久，就追踪了多久。
林风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墨副将自己做决定。
墨副将抬起头。
他看着玄一，目光没有躲闪。
“我知道你在我体内种了东西。”
“你以为我不知道。”
玄一没有否认。
墨副将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左手。
那枚虫卵已经爬到了他的腕关节位置，皮肤下面鼓起一个包，正在缓慢地向手臂上方移动。
他盯着那个鼓包。
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的断剑。
玄一看着他。
“你想砍断它。”
“那枚虫卵已经爬到你手臂中段了。”
“砍断了也没有用。”
墨副将没有回答。
他将断剑的剑尖抵在自己的左肩上。
在他落刀的前一刻，虫卵突然加速了。
在膨胀。
墨副将的左臂在瞬间胀大了一圈。
皮肤表面裂开，渗出暗紫色的液体。
是虫卵分泌的腐蚀液。
玄一的本源锁链从虫卵中释放出来，顺着墨副将的经脉一路蔓延，像藤蔓缠住树干。
锁链的末端已经触到他的心脉边缘。
墨副将没有犹豫。
他落刀了。
断剑切入左肩和胸口的连接处，没有停顿，直接切到底。
左臂脱离身体的瞬间，那些暗紫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出来。
他没有按住伤口。
而是在左臂落地的同时，引爆了断肢中残存的全部魂力。
地面震动了一下。
那截断臂炸开的瞬间，道道暗金色的魂力从中涌出，在墨副将身前凝成一面薄薄的屏障。
屏障不大。
但刚好挡住了玄一本源锁链的追踪路径。
玄一的本源锁链撞在那道屏障上，像线被刀切断。
锁链断了。
墨副将后退了一步。
他的断口处还在流血，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看着玄一。
“那枚卵。”
“你种了三千年。”
“我也忍了三千年。”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不需要再忍了。”
玄一没有说话。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重新凝聚那根锁链。
他只是看着墨副将断口处的血，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
“你以为砍掉一只手就能摆脱它。”
“那枚虫卵的核心在你心脏里。”
墨副将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玄一说的是真的。
断去左臂后，心口的位置确实还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咬住的痛感。
像是还有一枚虫卵碎片嵌在心脏的缝隙中。
墨副将没有说话。
林风走到他身边。
以太初核心被他引出丹田，以吞天道种的本源裹住核心，渡入墨副将体内。
那股暖意进入墨副将的经脉时，他的肩膀绷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了。
林风的吞天本源顺着他断裂的经脉一路前行，穿过心脉的缝隙，触到那枚嵌在心脏内部的虫卵碎片。
碎片不大。
但已经和心脉组织长在了一起。
林风太初核心将它裹住，以吞天道种的力量缓慢剥离。
墨副将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没有出声。
那枚碎片被拔出来时，带出一丝暗红色的血。
碎片在林风的掌心中化为灰烬。
墨副将断口处的血流速度慢了下来。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单膝跪地。
不是跪玄一。
是跪林风。
林风没有扶他。
他站在那里，等墨副将自己站起来。
墨副将跪了三息。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从腰间取出一块残破的兽皮，递给林风。
“这是玄一实验基地的坐标。”
“在葬渊深处。”
“剑泉正下方。”
林风接过兽皮，没有立刻看。
他以太初核心扫过兽皮表面。
坐标刻得很细。
路径标注也完整。
位置在剑泉正下方三十丈处。
那里是第八层岩层的最底部，再往下就是葬渊的深渊裂缝。
林风收起兽皮。
“你去过。”
墨副将点头。
“三年前。”
“玄一让我进去搬运过一批旧部的尸骨。”
“里面的东西，我看到了。”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
但他说这句话时，那只断臂的伤口处，又开始渗血了。
林风没有追问。
苏璇走上前来。
她以指尖抵住自己手背上的冰莲纹印记，将守剑人血脉的力量注入其中。
印记发光。
冰莲纹的纹路顺着她的手背向上蔓延，经过手腕，经过前臂，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位置才停下。
在那里，纹路汇聚成一个图案。
图案中嵌着许多细小的光点。
光点的数量很多。
密密麻麻。
苏璇看着那个图案，沉默了一会儿。
“这些光点，每一枚都是一缕被抽离的守剑人血脉。”
“全部集中在葬渊深处。”
她的声音不大。
“数量很大。”
“是现存守剑人的大半。”
她顿了一下。
“都被镇压在那里。”
林风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枚坐标兽皮，以太初核心的感知已经穿透了脚下的岩层。
剑泉正下方。
三十丈深处。
那里确实有一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布满了禁制的纹路。
纹路中的能量波动，与玄一本源的频率完全一致。
玄一站在那里，没有阻止他们查看兽皮，也没有打断苏璇的探知。
他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
“葬渊里的东西。”
“你们看到了。”
“但那只是守剑人血脉的一部分。”
“完整的人造天道核心，藏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林风没有回答。
他将兽皮收进怀中，看了玄一一眼。
“我今天没打算找到。”
“我先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