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裂隙上漏下来，照得崖顶一片狼藉。
平台东边，先前巨矛扫过，冰壁塌了大半，碎冰混着融水积出浅洼，映着灰白的天。
西边的热浪口子没塌，可旁边刻着阵纹的岩石焦黑了一大片，飘着刺鼻的烟。
主殿其实就是冰壁上掏深的石洞，门口柳萱写的“丹器室”木牌斜吊着，快掉下来了。
林风从洞里走出来，脚步发沉。
苏璇跟在后面，剑还挂在腰上，剑鞘边缘沾了不少黑灰。
两人站在平台边往下看。
下面是散落的碎石，折断的阵旗杆，几滩没清干净的黑血迹。
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淡血腥气，混着阴阳灵力，呛得人鼻子发痒。
“都没事。”林风开口，声音发哑。
柳萱在崖角临时搭的草棚下给墨辰换药。
墨辰趴在铺了兽皮的石板上，后背衣服掀开，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血纹——心神和灵力都透支狠了，从里面渗出来的伤。
不致命，却要好好养着。
小雨蹲在旁边，捧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汤，药味发苦，她小口吹着气。
林风走过去。
柳萱抬起头，眼窝陷得深，眼神却稳：
“墨辰心神伤得重，经脉也用得太狠，得静养至少半个月。好在阵眼核心没碎，底子还在。”
她又指了指小雨：
“小雨就是脱力，灵觉用狠了，有点晕，歇两天就好。”
林风看向墨辰。
墨辰脸贴在兽皮上，听见声音，费力地侧过头，眼睛睁开一条缝：
“殿主……阵盘……裂了三处主纹，十七处辅纹……节点灵力断了七成……得尽快……接上。”他说得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就喘一声。
“知道了。”林风蹲下来，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
“你先歇着，怎么接，晚点告诉我，我们来弄。”
墨辰嗯了一声，眼皮又垂了下去。
林风站起身，对柳萱说：
“你也歇着，丹药不急，先顾人。”
柳萱点点头，没硬撑，她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林风又走到平台中央，焦黑的阵纹旁边。
他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烧焦的石头，烫得厉害，指尖还能感觉到残存的混乱灵力在跳。
“得先把它弄凉，才能重新刻。”苏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蹲下来，指尖凝出一缕冰蓝寒气，轻轻扫过焦黑的地方。
嗤的一声，白气冒出来，石头表面的温度降得很快。
林风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刻刀——不是法器，就是以前在山里刻记号的普通铁刀。
等石头凉透，他凭着记忆里墨辰画的纹路，一点点把烧焦变形、看不清的地方刮掉。
动作慢而小心，刮下来的石粉全是黑的。
苏璇没走，就蹲在旁边，时不时用剑气帮他修修刮深了的边角，或是指出残留的不稳定灵力碎屑。
两人没说多少话，手上的活却配合得默契。
刻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把那片焦黑清理出大致轮廓。
详细的修复，得等墨辰缓过来再弄。
“你虎口破了。”苏璇忽然开口。
林风停手，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握刀太用力，虎口早在战斗时就震裂了，刚结了层薄血痂，这会儿一用力，又渗出血丝。
“没事。”他说。
苏璇没再说话，从袖口撕下一条干净布条递过去。
林风顿了顿，接过来缠在手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
“谢了。”
清理完平台上最显眼的破损，林风开始整理战利品。
溃兵逃得急，丢了不少东西，大多是低阶法器、破损的阵旗，还有十几个储物袋。
林风和苏璇把东西堆到议事石旁，一个个打开。
里面大多是普通东西——灵石、寻常丹药、几本常见的功法册子。
有些袋子里还有沾血的衣物和私人物品，看着让人不舒服。
但有几个黑云宗精英的储物袋里，东西不一样。
除了品质好点的灵石和丹药，还有几枚手掌长、灰扑扑的玉简。
玉简看着有些年头，边缘磨得厉害。
林风拿起一枚，神识探进去。
里面的信息模糊又零碎，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一部分。
但还是能拼出几个词：
“圣谕……东荒……净地……肃清……疑似轮回……征调……”核心是“圣族征调令”，还有个“东荒净地计划”。
信息不全，意思却很清楚——圣族对东荒，确实有一套涉及“肃清”和“净地”的计划。
这次黑云宗带头围剿，大概只是这个大计划里的一小部分。
林风把几枚玉简单独收起来，这东西得好好琢磨。
傍晚，小雨过来告诉林风，柳萱简单治过的那两个俘虏，捆在崖边临时窝棚里，醒了。
林风和苏璇过去看。
窝棚很简单，就几根木棍支着一块防雨的兽皮，里面躺着两个人。
一个少了条左臂，伤口被柳萱用止血粉和干净布包着，脸色惨白，是玄阴教的修士，看着年纪不大，神海初期修为。
另一个伤在肚子里，老咳血，是赤焰谷的，神海中期，长着国字脸，眼神里绝望又倔强。
两人看见林风进来，都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力气。
林风摆了摆手，让他们躺着。
他拉过一块石头坐下，看着两人：
“黑云宗的人都逃了，没管你们。”开门见山。
两人眼神都暗了暗。
“这里是轮回崖，我是林风。”他接着说，
“你们刚才围攻的地方，现在是我的地盘。”
国字脸咬了咬牙：
“要杀就杀！”
“杀你们不难。”林风语气平淡，
“但我想知道，你们两家为什么非要跟着黑云宗送死？就因为圣族的一道调令？”
断臂的年轻修士眼神躲闪，低声说：
“不跟着，山门就保不住了。宗主说，这是圣族定的大计，违逆的人，要株连全家。”
国字脸也泄了气，苦着脸说：
“赤焰谷上次护送赤炎珠失败，副谷主都死了。再不来，圣族降罪，谷里所有人都活不成。”
林风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才站起身：
“你们的命现在是我的。”他语气没起伏，
“伤好了，愿意留下干活换命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等我确定你们出去后不会立刻带人回来报仇，或许会放你们走。现在，老实养伤。”
说完，他转身走出窝棚。
苏璇跟出来，低声问：
“可信吗？”
“七八成可信。”林风望着越来越暗的天，
“他们怕死，又身不由己。这种人，用好了比杀了强。”
夜里，墨辰缓过点劲来，被柳萱扶着，挪到阵眼核心的石台边。
他虚弱地指出几个关键节点，告诉林风和小雨，要从下方阴阳裂隙的节点里，引出最温和的灵力，一步步修复阵盘裂纹，重新接好灵力通道。
林风和小雨照着做。
过程很慢，得有足够的耐心，操控还要精细。
林风用自己的灵力做引子和缓冲，小雨则用灵体感知，在下方狂暴的能量流里找那缕最稳的灵力。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接好第一条主要的灵力纹路。
阵盘上，一处黯淡的符文重新亮起微光，虽弱却稳。
墨辰长舒一口气，精神反倒好了点。
他趴在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阵盘边缘一处不起眼的新凹痕——刚出现的，很细微。
“咦？”他忽然出声。
“怎么了？”林风问。
墨辰皱着眉，盯着那凹痕，又闭上眼睛感受阵盘整体的灵力流动。
“这里，阵法自己记了点东西。”
“记了什么？”
“很淡，但像是某种血脉或者功法留下的特有气息印记。”墨辰回想了一下，
“刚才修复的时候，阵法吸了周围剩下的灵力自愈，好像把之前被攻击时，黑云宗修士灵力里的那种味道，吸了一点固化在这凹痕里。
虽然很淡，但以后这附近再出现一样的气息，阵法应该会有轻微反应。”
他睁开眼睛看向林风：
“是黑云宗功法的气息。阵法好像能记住他们，还会有点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