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和玄云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揭露，将慕容铮最不堪的过往扒得干干净净。
大堂内的食客们全都惊呆了，看向慕容铮的目光瞬间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和鄙夷。
就连他带来的几名亲兵，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和微妙的神情，下意识地挪开了一点距离。
慕容铮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万万没想到医仙谷的两位长老会当众如此撕破脸皮。
他不敢轻易得罪这两位神医，只能强忍着怒火，试图挽回一点颜面，讪讪地解释道：
“霍神医，玄神医，二位切勿听信一面之词，这其中……恐有误会……”
“误会个屁！”霍山啐道，“你当成心肝宝贝的沈知漪，不仅把你将军府的库房搬空了送回娘家，连原配苏夫人的嫁妆也一并偷摸运了过去！”
“这事儿京城谁人不知？皇上都亲自下旨，从沈侍郎府搜出了我师叔祖母亲的嫁妆！铁证如山！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慕容铮错把鱼目当珍珠，把一条毒蛇捧在手心，反而将真正的明珠践踏进泥里！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慕容铮见周围鄙夷的目光越来越甚，知道再不阻止，自己多年来苦心维持的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他急切地辩解：
“霍神医，那些……都是坊间谣传，不足为信……” 他言下之意，是霍山他们被慕容晴蒙蔽了。
玄云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冷笑道：
“谣传？慕容将军是觉得皇上的圣旨也是谣传？还是觉得京兆府存档的案卷也是谣传？”
“需不需要我们去请圣旨来，或者调阅卷宗，当众对质一番？看看究竟是谁在信口雌黄？”
慕容铮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敢反驳霍山玄云，但绝不敢质疑圣旨和官府卷宗的真实性。
他这副心虚不敢反驳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就等于默认了霍山玄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顿时，围观众人的议论风向彻底逆转！
“天啊，没想到慕容将军竟是这种人！”
“宠妾灭妻，纵容继室虐待嫡女，简直枉为人父！”
“库房和原配嫁妆都被搬空了？这……这简直闻所未闻，丢尽了男人的脸！”
“难怪女儿要跟他断亲，这种爹，不断留着过年吗？”
“这姑娘太可怜了，从小没了娘，爹又是这么个东西……”
同情、怜悯的目光纷纷投向慕容晴，仿佛她是一个饱受摧残的小可怜。
慕容晴内心毫无波澜，她不是原主，并不需要这些迟来的同情。
但此刻，她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仿佛释然又带着淡淡伤感的平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不必如此。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虽然我自幼失恃，也不曾得到过父亲的关爱，甚至……也曾羡慕过他能对别的子女那般疼爱。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温暖。
“我很幸运，后来遇到了医仙谷的各位长老，他们待我如珠如宝，给了我从未感受过的长辈关爱，弥补了那份缺失。如今，我过得很好。”
她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懂事感恩”，就越是衬得慕容铮之前的言行可恶，也越发引得众人心疼。
“看看！多好的姑娘！”
“受了那么多苦，还不怨不恨，反而记得别人的好！”
“慕容将军真是……唉！”
甚至有站在慕容铮附近的亲兵，都觉得脸上无光，又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慕容铮听着慕容晴这番话，看着她平静却疏离的面容。
再想到死去的苏婉柔的温柔贤淑，沈知漪的贪婪恶毒和让他丢尽颜面。
以及方心兰的算计与控制……三个女人，唯有原配是真心待他，却被他辜负最深。
再看看沈知漪所生的一双儿女，慕容锋胆大包天带人打上自家门抢劫嫡母嫁妆。
慕容雪不知廉耻与未来姐夫搅和在一起。
而眼前这个被他忽视、虐待的嫡女慕容晴，却成了连医仙谷长老都恭敬对待的“师叔祖”。
气度从容，远非他那对被自己宠爱的儿女可比。
一股复杂的、夹杂着悔恨、失落和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他也猛地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
寻找那位持有“御赐通行令”的贵人！医仙谷长老在此，那位“姑娘”……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皇上对慕容晴的另眼相看，太后的态度，以及践行宴……以慕容晴如今医仙谷众神医师叔祖身份，皇上赐予“御赐通行令”完全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慕容铮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却迅速收敛了那副兴师问罪的父亲嘴脸。
他知道，在慕容晴这里，他那套父亲的权威早已破产。
他不再纠缠于父女伦常，转而看着慕容晴，用了一种相对平缓，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语气问道：
“你……就是那位手持‘御赐通行令’的姑娘？”
慕容晴神色平淡，反问道：“是又如何？慕容将军有意见？”
慕容铮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更平等的姿态沟通：
“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有些事情，或许需要沟通一下。”
他想到了方家暗桩被灭、自己中蛊又被解等一连串谜团，直觉与慕容晴有关。
“没必要。” 慕容晴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我们之间，无话可谈。”
说罢，她不再看慕容铮一眼，对霍山等人道：“我们走。”
慕容晴率先迈步，霍山、玄云朝慕容铮投去一个充满鄙夷的冷眼。
聂锋和凌岳则警惕地扫视了一下慕容铮及其亲兵，随后紧紧跟上。
五人径直离开了“迎客居”客栈。
慕容铮独自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过了好半晌，他才在亲兵尴尬的注视下，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灰头土脸地转身，逃离了这个让他尊严扫地的场合。
主角离去，客栈大堂却并未立刻恢复平静。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食客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嚷道：
“哎！刚才你们听见没？他们提到了……医仙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