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武威郡,刺史府。
年过四旬的耿嵩,须发已见霜色,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他端坐案后,仔细阅读着儿子耿武从幽州发来的加急密信。信中将长安剧变、吕布北窜、并州局势以及恳请凉州出兵东西夹击、共定并州的战略构想,阐述得清清楚楚。
良久,耿嵩放下信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流露出欣慰与决断交织的光芒。
“文远(张辽)在并州打得不错,武儿在幽州更是根基渐固,谋划深远。”耿嵩低声自语,“连幽、并、凉三州……此乃王霸之基也!武儿看得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吕布丧家之犬,确是一变数,当趁其立足未稳,一举荡平!”
他不再犹豫,沉声道:“来人,传马腾将军!”
不多时,身姿雄健、面容刚毅的马腾大步走入堂中,抱拳行礼:“末将马腾,拜见使君!”
“寿成(马腾字),不必多礼。”耿嵩将耿武的密信递给马腾,“你看看,这是文远从幽州来的信。”
马腾接过,迅速浏览,越看眼睛越亮。待看完,他抬头看向耿嵩,声音洪亮中带着兴奋:“使君!少主公(指耿武)此计大妙!并州乃链接幽凉之咽喉,岂容吕布之辈染指?末将愿率凉州儿郎,东出萧关,为主公,为少主公,踏平并州西境,与张辽将军会猎于太原!”
耿嵩满意地点头:“好!寿成果然忠勇!此事,便全权交托于你。我予你精骑两万,皆选善战羌胡及西凉健儿,配以双马,携足箭矢干粮。你即刻点兵出发,出萧关,直取西河、上郡,而后视情东进,与文远东西呼应。记住,以快打慢,以骑破步,震慑为先,招抚为辅。遇顽抗者,雷霆扫灭;愿归附者,妥善安置。一切事宜,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示,但需与文远及武儿保持联络。”
“末将领命!”马腾单膝跪地,慨然应诺,“定不负使君与少主公重托,必为耿家拿下并州!”
“此外,”耿嵩沉吟道,“并州既定,三州相连,我凉州东面压力将大为减轻。你此行,亦可留意河西、陇右动态,若有机会,可示好或震慑羌胡诸部,巩固我凉州后方。”
“末将明白!”
军情如火,马腾毫不耽搁。他本就是雷厉风行之人,得到耿嵩授权后,立刻返回驻地,点齐两万最精锐的凉州铁骑。这些骑兵久经沙场,擅长骑射奔袭,其中更有不少是归附的羌胡勇士,剽悍异常。
三日后,马腾亲率大军,自凉州东境萧关隆隆开出。两万铁骑,一人双马,旌旗猎猎,烟尘蔽日,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涌入并州西河郡地界。沿途坞堡、小城,闻风丧胆,或降或逃。马腾严格执行耿嵩“震慑为先,招抚为辅”的方略,对主动归附者秋毫无犯,授予官职;对闭门抗拒者,则以骑兵优势迅速破城,严惩首恶。凉州铁骑来去如风,攻势凌厉,并州西部顿时风声鹤唳,传檄而定者甚众。
消息很快传到并州北部的张辽军中。张辽闻讯大喜,立刻按照与耿武约定的策略,留下部分兵力守御已定诸郡,亲率主力南下,做出进取太原的态势,与西面马腾军的迅猛东进遥相呼应。一时间,并州大地,东有张辽稳扎稳打,西有马腾狂飙突进,形成强大的钳形压力,并州境内尚未归附的势力及可能的吕布残部,顿时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就在凉州铁骑横扫并西、张辽挥师南下的同时,冀州北部,另一场持续数年的惨烈争斗,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易京,这座被公孙瓒视为最后堡垒的城池,在袁绍大军的长期围困和不断打击下,早已残破不堪,粮尽援绝。界桥之战后,公孙瓒一蹶不振,虽凭借易京工事苦苦支撑,但败局已定。
袁绍采纳谋士建议,围而不攻,不断消耗,并招降纳叛,瓦解公孙瓒军心。公孙瓒麾下将领死的死,降的降,到最后,身边仅剩少数死忠和亲族。
这一日,易京城内最后的粮仓见底。城外,袁绍军的劝降喊话声依稀可闻。公孙瓒独自登上残破的城楼,望着城外连绵无尽的袁军营寨,再回头看看城内饿殍遍野、人心离散的惨状,这位曾经威震北疆、白马纵横的“白马将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败了,一败涂地。败给了袁绍,更败给了自己的刚愎与短视。若是当初肯暂时低头,联合耿武,或许……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主公,袁本初遣使送来书信,言若肯降,仍保富贵……”长史关靖(或最后留下的将领)小心翼翼地禀报。
“投降?”公孙瓒惨然一笑,笑容中充满了自嘲与疯狂,“向袁本初那庶子投降?我公孙伯珪宁可死,也绝不屈膝!”
他走下城楼,回到自己的府邸。府中,妻妾子女见他面色骇人,皆惊恐不安。
公孙瓒目光扫过家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但随即被一种极端的、毁灭性的决绝所取代。他抽出佩剑,对身边的亲卫队长(或许是最忠心的部下)嘶声道:“我死之后,袁绍必不放过我的家小。与其受辱于仇敌,不如……我亲自送他们上路!”
“主公!不可啊!”亲卫队长和家人们惊恐哭喊。
但公孙瓒已然疯狂,他挥剑砍向了自己的妻子、妾室、子女……府邸内,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叫与哭嚎。鲜血,染红了厅堂。
做完这一切,公孙瓒提着滴血的长剑,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恶鬼,独自走入后堂。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衣甲,将长剑横于颈前。
“我公孙瓒,起于行伍,白马纵横,北拒胡虏,也曾威震天下……奈何……奈何……”他喃喃自语,最后看了一眼这破碎的府邸和窗外的烽烟,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
手臂用力,血光迸现。
曾经叱咤风云的幽州猛将、白马义从的统帅公孙瓒,就此自刎身亡,结束了他充满争议与悲剧的一生。随着他的死亡,其在冀州北部的势力彻底烟消云散。袁绍终于拔掉了这颗扎在冀州的钉子,尽收其地,实力再次大涨,成为河北最强大的诸侯。
北方的局势,随着公孙瓒的败亡和凉、幽两州对并州的强势介入,正发生着深刻而剧烈的变化。一边是袁绍整合河北,野心勃勃;另一边是耿武(借助父辈力量)连幽、并、凉三州之势渐成,根基日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