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嗤笑。
“感情?”
“在喜欢的人面前,感情最不值钱。”
“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试试他。”
“怎么试?”
“明天,你当着他的面,不经意地说,‘明天我还得给苏萌带个面包,她爱吃甜的’。然后你下班时,故意慢点走,看看保卫科查不查你。”
“要是又查你——那就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韩春明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我试试。”
姜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
“馒头也吃了,咸菜也啃了,赶紧滚蛋,我要睡觉了。”
韩春明刚要起身,又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随即,韩春明把去农村“收鸡蛋”的想法说了。
姜墨盯着韩春明,没说话。
韩春明急了。
“你……觉得不行?”
“行是行。”
“可你们胆子也太小了。”
“咱们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可……我们本钱不够啊。”
“钱我出。”
韩春明一愣。
“你?”
姜墨眼神亮了起来,像是暗夜里突然燃起的火。
“对,我。”
“要干,就干一票大的。”
“小打小闹没有什么意思。”
“可……风险太大了。”
“要是被抓住,可就是‘投机倒把’,要进学习班的!”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你没听过这话?”
“现在这世道,死守规矩的人,一辈子翻不了身。”
“可敢闯的人,哪怕摔个跟头,也能捡块金子。”
姜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漆黑的夜。
“你以为厂里的人都是傻子?”
“你能想的到,他们就想不到?”
“厂里的领导要是想干了,咱们的鸡蛋还卖的出去吗?”
“你说的有道理,那等厂里不收我们的鸡蛋了,咱们就不干了。”
“咱们现在稳点,过不了多久,我相信到时候就可以经商了。”
“这有可能吗?”
“无商不活。”
“社会想要发展就必须放开,还有收鸡蛋这个事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不要告诉?”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赶紧滚吧。”
门开又关,院子里重归寂静。
姜墨躺在冰冷的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久久未眠。
和韩春燕的婚事得加快了,要不然晚上就只能和五姑娘打架。
韩春明等苏萌从旱厕里出来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挣脱。
他将她拉到院后那处常年无人问津的墙角,那里堆着几块碎砖和一个破陶缸,缸底长着青苔,缸口裂了一道缝,像这年头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裂痕。
苏萌微微喘着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韩春明不会兽性大发吧?
到时候她是享受了!
还是享受了!
“春明,你干嘛?”苏萌微微喘着气,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有事问你。”
“我还要问你,你昨天在干什么?”
“我等了你一下午,从下班等到快天黑,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还有——你给我带的面包呢?”
”昨天厂里查得严,要不是我机灵,差点就被保卫科逮个正着。”
“可那面包……还是没带出来。”
苏萌微微蹙眉,抬眼看着韩春明。
“你人没事吧?”
“没受伤吧?”
韩春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却格外结实的牙。
“没事。”
“我多机灵的一个人啊?”
“从小在胡同里跑酷爬墙,谁见了不都得喊一声‘哥’。”
苏萌却没笑,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要不……面包还是不带了吧?”
“你要是因此受了处分,往后提干、转正,全都没戏。”
“严重的话你可能被开除。”
听到苏萌这么关心他,韩春明心里笑开了花。
“等风声没那么紧了,我在给你带。”
“厂里现在有巧克力面包了,到时候我给你带,让你做第一个吃巧克力面包的四九城人。”
“春明,你刚刚说有事问我?”
“什么事啊?”
韩春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程建军……当初有没有说给你工作?”
苏萌一愣,随即点头。
“有啊。”
“他当初可得意了,说他爸托了关系,弄到两个义利食品厂的正式工名额,一个给他自己,一个准备给我。”
“可我不想去厂里当工人,一辈子在流水线上拧瓶盖、装面包,没出息,就推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问这个干嘛?”
韩春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像被雷云罩住的太阳。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程建军当初找到他,说:“春明,我爸托人弄到一个名额,本来我想自己要的,但我舍不得你吃苦,就把名额让给你了。”
韩春明当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当场拍着胸脯说。
“建军,你是我亲兄弟!”
“这辈子,我韩春明欠你的,来世做牛做马还!”
可现在呢?
苏萌说当初有两个名额。
起初还是准备给苏萌,她不要才会给他韩春明。
“要是昨天的事真是他举报的,那咱们,从此一刀两断,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兄弟情分。”
看到一脸阴沉的程建军,苏萌一脸担忧的看着韩春明。
“你没有事吧?”
“没事,咱们赶紧回去吧。”
韩春明、苏萌和程建军三人骑着自行车,从胡同口鱼贯而出,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清脆声响,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
我今天再给你从厂里带一个面包回来!”
苏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慌忙抬眼四顾,见程建军就在身后,忙伸手轻轻拽了拽韩春明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你小点声……自己注意点。”
程建军骑在最后,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冷笑。
韩春明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啊!
你昨天能躲过去。
我看你今天怎么躲过去?
这次我一定要你被厂里开除。
韩春明没回头,他知道程建军一定听到了他的话。
昨天到底是不是他举报的,今天就能揭晓了。
下午五点半,厂门口的铜铃“当当”响起,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