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元鼎三年“告缗令”细则将全面执行的消息铺天盖地传来,元鼎二年的冬天成为商路上前所未有的繁忙时光。
从十月中旬开始,疏勒商旅业早于以往一个月迎来高峰期。疏勒的日均留客量持续快速攀升,从九月底的日均留客量不足一千,很快迅速攀升到两千以上,到元鼎三年元旦前后峰值时已破四千人。
在元鼎二年元旦前后疏勒的日留客巅峰值是三千三百多人,相比前一年,疏勒的帐篷区撤销建成了驼马及货物保管的区域,不过“三叉河渡口”的渡船及在疏勒城东南区域新建的低端逆旅基本弥补了这部分的接待能力。
“望长安”更是成为疏勒商旅业的龙头地标。在别处吃不到的“人间清白”和万里之外才可能看到的“眩人”表演成为“望长安”的招牌,吸金无数。
除此以外,“疏勒西街”初步建成了一处可容纳五百人左右居住的中档舒适性客栈,这有效缓解了接待压力。
另外,为了防止接待量爆仓,我们有意识的将经“羌中线”及“南山线”往西来的汉商(低端客户)引导在了莎车、于阗居住。
在看到疏勒的商旅业取得巨大成功后,莎车和于阗多次派主管商旅、外交的官员来疏勒“经验交流”,开始他们也能学个七、八成,到“望长安”修好后他们就彻底服了,打消了模仿的念头。于阗王速弥、莎车王伽萝先后派贵族团队来疏勒请我入股当地商旅业,帮他们升级配置和管理能力。
经过秋末冬初的两轮谈判,我们先后与于阗王速弥、莎车王伽萝达成商旅业的《合股经营契约》。两份契约的条款基本一样:未来老兵营团队派出专业的管理团队和财务团队坐镇,负责在当地培训、管理商旅业的标准服务人员。
不同于在疏勒是我们主动出资建造,我们前期在莎车、于阗仅负责输出管理和监控财务。所有酒店的改造、重建和软装、布草的采购费用由两国自行承担,按要求改造好后再开始合作。
在分成方面,疏勒团队会抽三成净利润(管理团队会拿走五厘)。另外,契约还约定如果是“羌中线”保镖业务、“骏驭共享”或疏勒外溢分给两国的客户,要多抽两成管理费。
在与两国的契约正式签署后,我请乌乾等以“乌氏规则”的模板帮我们参照疏勒商旅业的模板弄了一份标准化的管理细则,并让他培训了几位主簿、计吏和我的便宜儿子李承志。
在元鼎三年元旦后,李承志带着十几名主簿、计吏及二十车骑护卫,与雷厉同时开拔,他的目的地是未来丈人家——于阗。李承志将在那里长期驻扎对接于阗、莎车两国的商旅业合作,车骑、主簿、计吏将分别长期在两地配合李承志的工作。
与雷厉、李承志同时开拔的还有乌文砚。他将经西海、临羌返回休屠泽,我要求雷厉要护送他到休屠泽和当地团队见面后再去河内。
其实在雷厉东归的一路上,我都专门写了“篆体密文”,让我们现有的团队分别要在伊循、西海、休屠泽、成纪、代郡和长安与他会面,并告诉所有被召集人:“见雷厉如见主帅”。营地所有饲养成熟的信鸽我也让雷厉全部带走,我让他沿途将信鸽的驯养技巧、传信方式传授给相关地区团队里的人,以确保未来信息传递的通畅。
在雷厉、乌文砚、李承志等开拔的前一晚,我带着老兵营老婆们和乌乾、乌大壮、王堡堡、支小虎、李己等在“望长安”为他们饯行。
我本以为李玉娥会因为舍不得儿子李承志跟我哭诉一番,结果她很淡定,她告诉李承志:李俊驰去年在西海就赚了八万多钱,今年估计更多,让李承志一定要超过他。
我本以为乌文砚、乌大壮和乌乾会因为重逢后又要分离有点难过,结果他们席间谈的都是投靠我后生意要怎么继续开展、怎么恢复乌倮氏的荣光,让我深深体会到了啥叫“商人重利轻别离”。
我本以为赵雪嫣会舍不得准女婿雷厉去吃苦、李己会舍不得自己挖掘的人才没在营地待几个月又要开拔、王堡堡会担心岳父乌文砚在路上的安全……
结果这些都没发生。桌上只有一个人在酒足饭饱之后大哭了一场——胖丫姐乌雅雅。
想到认了两年、一路对她特别关心的叔叔乌文砚即将离开、有生之年恐再难相见,胖丫姐哭得很惨,她把对“赵老头”的思念也哭了进去。而且因为是吃饱了哭的,李翠琰递来的猪肘子和赵雪嫣奉上的肉丸子都没用,甚至嬴婉儿跟她说“要为肚子里孩子着想”的招也不灵了。
无奈的我喊来“望长安”的管事,跟他吩咐了个政策:“以后营地会经常有我夫人们的亲戚来往,有时候我也很忙,顾不过来,所以我决定给‘大夫人’在‘望长安’的签单权。她可以以我的名义在‘望长安’签单,签单后所有费用记账时按‘商务宴请’计入运营成本。”
在接到这个可以长期薅合作伙伴羊毛的“泼天富贵”后,胖丫姐才破涕为笑,并很义气地向姐妹们表示:“明晚你们都来,我请无弋思韫那个娘们儿吃一顿!”她看着我补充道,“那娘们儿请了我大半年了,我总得回请她一顿吧?”
我木讷地点点头道:“你们开心就好!”
在雷厉等开拔后大约二十多天,甘季终于带回了雷厉的义妹、庄助的女儿庄睿儿。
甘季告诉我:因为要避开商队高峰路段他们和雷厉走的都是前一年我们刚开发的延南山山麓行进的路段,他们和雷厉一行碰头的地点是渠勒。
据说庄睿儿很要强,和雷厉见过后就迫不及待要开始在疏勒的新生活,于是她要甘季以最快的速度带着她走。与珍珍新婚燕尔的甘季求之不得,以传信驿马的速度带着庄睿儿跑,所以以极快的速度就到了疏勒。
庄睿儿肯定无法适应这个强度的骑马及路上干旱扬尘,她给我的第一眼印象就像一个小泥人。身形瘦弱的她身后背着一大筐竹简。甘季告诉我:听说那是他爸爸庄助的藏书和作品,这七年多无论在哪里亡命天涯庄睿儿都带在身边的。
我对这个“小泥人”的固执和坚持还是挺欣赏的,当即跟她说了我有幸见过她父亲庄助,也很欣赏和尊敬庄助。他义兄雷厉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以后她可以很舒坦地在疏勒生活,不用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我刚说完,被污垢包裹的“小泥人”立即向我跪了下来。我刚想说:“不必行此大礼!”,庄睿儿就“哇!”的一声惨叫,以“狗吃屎”的姿态在我面前“扑街”。
“她骑马太久,又不会调整姿势,腿麻了!”甘季憋着笑道。
我赶紧将庄睿儿搀扶起来,喊李珍珍帮她按摩腿部行气活血。等她恢复行动,我又让珍珍带她去沐浴更衣。
在“乌石塞”的高炉不远处,阳成注弄了个石头屋子,将高炉回火冷却后的热水引到屋子里做成了浴室,浴室分了大小两间,大的给老兵用、小的给我的家眷用。因为太过肮脏、也是看着雷厉和庄助的面子,庄睿儿成为唯一一个不是我家人去使用那个浴室的人。
等我让李癸媳妇带人伺候庄睿儿沐浴更衣,一个气质不错的大姑娘站在了我面前。
庄睿儿皮肤白净,一口吴侬软语,气质也是如徐蕙一般一看就有良好的读书人家的家教,但是因为流落江湖日久,她的感觉更接地气一些。
她长相只能算普通:小个子配双小短腿,小嘴巴配两片薄嘴唇,有一双很明亮的丹凤眼。因为不适应西域的干燥天气,她手揉着鼻子(如花姑娘李翠琰也不适应,但是李翠琰在我面前不怎么顾及形象,经常是直接挖鼻孔)。
庄睿儿不卑不亢的跟我做了自我介绍。她告诉我:她从小读书很早,逃出来后只要有时间就会拿竹简研读。而且她做了两年羌人的翻译,熟悉羌语,与羌族女孩能无障碍交流,之前她义兄雷厉跟我说的那个给营地女孩儿启蒙的活儿她一定能干好。
在她沐浴更衣的时候,我已经把干儿子徐昊、徐典和干女儿徐蕙叫来。等她自我介绍完我就把她安排和兄妹三人居住在一起,并让徐昊协调萧仰具体安排她的工作。我还特地嘱咐徐昊:庄睿儿赶路很累,让她休息几天再工作。
在安顿好庄睿儿后,我找甘季聊了这趟出差的情况。甘季告诉我:他是在伊循附近遇到的庄睿儿,遇到庄睿儿之前,已经在扜泥遇到了郦东泉的商队。这次商队的规模很大,有超过五百人,若不是去年伊循的屯田开发和“骏驭共享”落地使沿途的补给能力有了质的提升,估计商队得分拆前进。
甘季在伊循还遇到了正在按照我的要求努力推广“骏驭共享”业务的尉屠耆和尉迟大将军。尉屠耆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他老师乌乾后表示最近就会来疏勒见他,他还准备正式带嫁妆过来向我求娶李婷立,我这才想到李婷立过年十三岁、可以完婚了。
“接到庄睿儿返回后我们在于阗第二次遇到了郦先生领衔的商队。”甘季道,“算算日子,最迟月底他们肯定也到疏勒了。”
经甘季这么一提醒,我才想到:疏勒的商旅房间不够用了。
这个冬天汉商在疏勒的滞留意愿极强。因为“疏勒主帅”的汉军背景、以“望长安”为代表的大汉建筑和完全没有语言沟通障碍的商旅业管理团队给了他们真正宾至如归的感觉。
当然,他们留下更大成分的原因是抱团取暖,研究“告缗”实施细则执行后应该怎么办。各客栈为商人们预留的交流空间每天都要掌灯到深夜,聊天的大部分都是汉商。
趁着商旅业的高峰到来,我也开始在疏勒践行针对性对待安息商人。目前我还没有采取很严厉的措施,只是开始针对安息商队涨价——安息人的一切食宿成本全部比别的地方的商人涨价三成。所有往大汉去的安息商队“南山线”接“羌中线”保镖业务我只做了一单——去年帮我们开第一单的那个安息客户,其余的我一律以“别的商队有提前预定”为借口拒绝。
从元鼎二年十月到元鼎二年年底,疏勒的商旅业迎来井喷,日均接待旅客超过三千人(这还是十月初比较低迷拉低的),人日均食宿消费达四十二钱(“望长安”营业和整体房费大幅涨价造成)。
风俗业的收入也随着喀斯、蒂娅夫妇的“眩人”表演得到提高。除了四十九个消费贵宾免费席位,每场“眩人”表演门票八十张,每张票价一百钱,从十一月底到十二月一整个月共表演一十二场,直接收入不足十万。
但是,为了抢免费的贵宾票,豪商的消费意愿激增,最烧钱的歌舞伎“其它服务”消费被大幅带动,十二月的风俗业日均流水达二十一万钱,与十月、十一月平均后也有日均十三万钱。
此外,车马及货物保管业务的收益也开始大幅提升,“骏驭共享”收入更是达到理论峰值——除了军用、营地用的马匹和我们自营业务用的驼,其余牲畜已经全部投入“南山线”,楼兰、精绝、且末、于阗、莎车的贵族都与我们签了“骏驭共享”的合作契约,这几个城邦的一半以上运力都在为“骏驭共享”服务。
为了持续扩大“骏驭共享”的业务影响力,我已经指示尉屠耆团队开始与西域中部的焉耆、龟兹、姑墨、温宿就“骏驭共享”展开合作意向的讨论,预计从元鼎三年夏季开始合作试点,我们的试点线路是我元鼎元年走的中部葱岭北河·流沙河路线,考虑到北线匈奴劫掠的因素,我们短期内不打算开展那里的“骏驭共享”业务。同时,为了业务持续扩张,所有“骏驭共享”获利扣除团队激励外全部用于购置自营的车马。
与“骏驭共享”一样迅速发展的是“羌中线”保镖业务,现在双向开展这个业务的瓶颈已经不是保镖队伍的人数或客户单量,这几个月的最大的瓶颈是“南山线”和“羌中线”本身的补给能力。无弋思韫甚至已经写信告诉她弟弟无弋哲韵:河曲的富余粮食今年不要往南卖了,全部卖给杨玉(当然我会让杨玉的收购价更高,反正给按卖商旅吃的价格怎么样也是血赚的)。
就如我在得到大汉政商情报时预料的那样,元鼎二年冬天老兵营在疏勒商旅业(含货物、车马看管)、风俗业的分成达八百八十万钱,从保镖业务的分成更是高达两千七百万,扣除提成、掮客金等,实际获得现金流三千万,加上安息商队带回的一千多万现金流,营地回血超过四千万,一举填平所有赤字。
更可喜的是:元鼎三年的一月依旧延续巅峰状态,即使主动将接待不过来的客户分往莎车、于阗,疏勒的商旅业井喷状态仍在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