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使团烈属中的善于语言交流者分担了我部分日常工作后,我得以分出一些精力去听听学堂的授课。
虽然我从小在义父的教导下读书识字,后来更是机缘巧合认识了包括师父汲黯、葛家兄弟、孔安国等顶尖学者,但我总觉得自己的文化基础打得还是不牢固,所以只要得空我就会去听听正规的学堂是怎么教书启蒙的。
开始,从萧仰到徐昊三兄妹、张剥张离兄妹等见我去听课都很紧张,几次下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后来还经常和我交流总结。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葛二哥的影响,我的观点、视角总是和这些从小读书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但是他们又都无法否认我的见解视角很新颖且合理。加之多少对我的“被火竹简”持有者身份有点“偶像包袱”,慢慢的都很愿意与我交流学问,他们随身带的一些竹简书也都很愿意拿出来跟我分享。
到九月底,老兵营娶的老婆们都被我再度播种成功,我终于每晚都能读个把时辰的竹简书或薛旻之前送我的《司马相如文集》、《淮南子》,做到了“开卷有益”。
在被我冷落了两个月后,高情商的无弋思韫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将杨玉送她的“羬羊皮大衣”转赠给了姜月牙,以此向我表达了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有问题。
其实我内心里还是挺喜欢无弋思韫的,见她还是依旧豁达大气,便不再怪罪她。她不仅检讨了自己的问题,还指导南山羌的八个傻娘们儿都端正了态度,做到至少不在我面前相互揭短撕逼,让我对羌人老婆们的反感减少了不少。
这八个小娘们儿毕竟都是十几岁的小丫头,为了给我做老婆背井离乡,加上二十二个老婆有十三个大了肚子、我对姜云华的“丈母娘感”又还在,在她们收敛碎嘴习性之后我也就重新开始宠幸她们了。
我知道这些娘们儿的改变无弋思韫功不可没,所以对她又恢复了亲昵——毕竟在我的老婆中,能与我无障碍交流的除了赵雪嫣、李翠琰,就只有她了。
九月末,在我冷落她两个多月后第一次去看她时,无弋思韫就在撒娇一会儿后偎在我怀里向我检讨了她之前的态度。她告诉我:她不该一直被“望气者”曾经的论断左右,在怀孕后生出许多僭越的执念。
“阿尕,我是第一次做妻子更是第一次怀孕做‘准妈妈’,有很多事情还在学着怎么做好。我母亲在我很小时便去世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好妈妈!”说到这里,无弋思韫搂着我的肩,眼泪汪汪的看着我道,“以后我如果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你可以骂我、甚至打我都行,但是不要不理我,行吗?”
“阿尕可不喜欢骂老婆、打老婆。”我笑着搂住无弋思韫道,“这两个月事情太多没顾得上陪你是阿尕不对!你开心一点,不然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孩子是我们的骨肉,我们要好好关爱他,养育、教育他,至于他能接到什么造化、将来能做什么,先不要去考虑那么多。”
借着这个温馨的气氛,我向无弋思韫说起了我母亲遗书上的部分内容。我告诉她:纵然我母亲是”气运之女“,但是她的一生过得非常不开心;纵然我是“造化之子”,我的童年也因为姜大山和牢俎端工的算计非常悲惨。所以就算她也是“气运之女”、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造化之子”,我也不想他俩重复我娘和我的老路。作为丈夫和父亲,我只想他俩过幸福、安康的生活,而不是在孩子还没出生时就想着要怎么去给孩子“接造化”、未来要怎么培养他当什么雄主。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为了让族人获得安定的生活,但是既然你做了我妻子,我就要让你过得幸福,而不是像我父亲那样只为了得到我母亲的‘气运’而使用欺诈手段、得到后又不珍惜。”我说道。
这时,无弋思韫眼里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下,她扑进我的怀里道:“其实我和你一样。我爹也是在‘望气’的建议下娶的我母亲。本来他希望我母亲给他生个‘造化之子’中兴烧当部,结果偏偏生了我这个女儿,‘气运’也得由我继续传承。虽然我娘死的时候我还小,但是我知道她一直过得很不开心。在我朦胧的印象中,她不是被我爹冷落,就是被我爹打骂……”
说到这里,无弋思韫泣不成声。我忙拍拍她后背道:“好了,不能再哭了!对孩子不好!”我顿了顿道,“你肚子里的要是女儿也很好,阿尕以后也绝不会打骂你或冷落你的。”
在解开无弋思韫的心结后,我的家庭生活算是恢复了和谐的氛围。
九月底,“乌石塞”的围墙壁垒全部建造完毕。接下来最重要的工程就是连接“乌石塞”和“北河坂”的驰道。
根据阳成注的设计,这个驰道是足以容纳双向驷马马车通行的,设计规格不低于长安皇宫的驰道,驰道朝西的一面还预留了很多放置守城武器及弓箭手、连弩手防守的空间。驰道下面将搭建一主二副三座城门,算是进出疏勒以西商路的隘口,未来往返商路的商旅也将在那里接受疏勒官方的登记。
在九月底,整个基建项目中最重要的竣工项目是位于疏勒城西门附近的第一座高端客栈。
这座高端客栈是三层木质结构,仿汉地长安标准建筑打造,我给他取名“望长安”。“望长安”有各类客房四百多间,一楼有一个能容纳一百桌同时就餐的大厅,二楼、三楼有几十间包房雅座,楼顶还有个大露台,可以容纳一百多人欣赏歌舞表演。
作为西域地区第一座高档客栈,为了迅速吸引人气,“望长安”建好后我立即制定了所有客房七折(仅比中档客栈房费高一成左右)的价格,露台的歌舞表演也全部对住店客人免费。
因为性价比拉满,“望长安”营业后天天爆满,我们的商务宴请也再不用去贵族礼堂改造的宴会厅。我的长远打算是“望长安”未来的主厨要从长安请,在还没请到之前我让老兵营手艺比较好的老伙夫去顶着,只能先主打一个氛围感了。
九月底开业的“望长安”对七月至九月的商旅业业绩贡献帮助很小,而这三个月的商旅业、风俗业业绩可以用惨淡形容,这是多方面原因叠加形成的。
首先,作为接近匈奴骑兵袭扰高峰的这个阶段,许多有经验的商队都会选择避开这个时间段或抓紧最后的安全风口赶路,所以疏勒的客人均停留天数降低到五天、日均接待旅客量降低到不足一千人。不过,因为迫切补给需求力度加大,人日均食宿成本涨到三十二钱左右,“骏驭共享”的租驼收入也有显着增长。
其次,在疏勒的风俗业获得巨大成功后,西域各国也纷纷效仿。稍大的城邦多少都会有流落的奴籍适龄女性,发现疏勒能做这个生意赚钱后各地在几个月内都上马了类似项目。虽然因为分成机制,从业者远不如疏勒敬业,但对于商旅来说,还是新鲜最重要。而此时李己的主业早就不是培训歌舞伎,本来有专业经验的马骏也为了在田媚儿面前“装十三”不肯参与这一块的工作,新的歌舞伎挖掘和签约、培训因为缺乏领头管理的人基本停滞了。在此消彼长之下,风俗业收入断崖式下跌至日均不到七万钱。
最后,“望长安”的开业从长期来看必定能提高疏勒商旅业的天花板,但短期反而因为优秀管理团队转场、酬宾带来的客户观望心态等原因反而影响了留客意愿。加之这个阶段没有遇到类似脱了咩这样的土豪客户,“羌中线”保镖业务业绩也归零,这个季度的整体业绩大幅下滑难免。
从七月到九月,商旅业日均流水三万零二百钱,风俗业日均流水六万八千钱,老兵营共计分成进账两百五十八万多。幸有“骏驭共享”的近五十万利润补贴,总进账勉强超过三百万钱。
在这三个月,我们仅采购牛羊就花费了现金超过二百万,加上使团烈属入住后婚宴、聚会密集,日常开销达三百五十万钱,日常收支的负向赤字加剧。这三个月的建材采购、运输花费依然很大,“望长安”开业前的软装更是一次性投入了超过两百万钱。
如果说夏天时我只是在估计我们挪用了风俗业的提成,那么到秋天,我就要把这个“估计”改成“肯定”了。
当然,我知道眼下的现金流危机没有那么可怕,只要安息的乌文砚与蒯韬、大汉的郦东泉等或卖盐的聂文远等随便哪一路人回来,我们的现金流危机就将解除。而且因为粮食储备充足,我们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暂缓基建或向供应商压款,实在不行还可以卖些牲畜变现。
其实除了卖牲畜,我手上还有两笔储备的现金流。
一是无弋思韫的三百万嫁妆可以先借来用,以我和她感情修复后的亲密度,她必定不会拒绝。
二是之前从龟兹购买的铜矿石已经冶炼完毕,所获黄铜可以冶炼五百万五铢钱。其实我身上一直有程嘉送我的铸“盗钱”的图纸,只是目前团队里的冶炼工匠中没有有铸币经验的,怕我们铸造的“盗钱”有缺陷,散到市场后给我们给付的人惹麻烦进而影响我们的商誉。但是真的如果穷到非要动这笔钱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开搞。
九月底还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在风尘仆仆办完我交托的所有工作后,李三丁辞去了大行令衙门的职务,带着回大汉接家眷的原使团工匠及家属来了疏勒。
李三丁的回归让我终于可以把管理翻译的工作交给他。我让他牵头筛选路过疏勒的商旅,所有商队能住得起“望长安”的都请第一天的“接风晚宴”,并筛选其中有价值的由我亲自出面结交。
除了分担我的日常工作,李三丁归位的最重要价值是带来了我们在汉地的组织及合作伙伴的动向和大汉这一年半来的重要政商信息。
李三丁首先带来了成纪的最新信息。他告诉我:他在回去时和过来前两次见了李辛,目前没能跟我们开拔的在祖茔留守的老兵只剩下五人,刘猪崽和霍系将领倒也没盯着他们搞,成纪那边的户籍亦没作任何不利于李家军的调整,加之邢道荣对他们还比较友善,他们生活的还算安逸。
李辛、李艮和李需等除了看守祖茔也能较好的兼顾信息的传递。郦东泉在出货后按我要求将部分利润交给了李三丁后,李三丁在回来的路上将李辛、李艮和李需等的补贴交到了他们手上,让留守祖茔的人内心更加安定。
说到郦东泉等的商队出货,李三丁告诉我:具体的账目他不太清楚,要等郦东泉再来西域时跟我盘好,他只知道获利水平还是超过所有股东和所有能参与分红者的心理预期的。郦东泉托人送给他暗子们的薪水时也托人带话给他并让他告诉我:他们第二批来西域的货已经在置办中,这回他会和新加入的王恢、壶充国、郭晟的家族派的主理人一起走;郦逸、王赟、贡宽、蔡伯等则会沿着老路线过来,两拨人会在临羌碰面后一起经“羌中线”来疏勒,如果一切顺利预计在元鼎二年腊月或元鼎三年正月到疏勒。
此次郦东泉代表我和王恢、壶充国、郭晟的家族谈的合作方式是:由他们想办法帮我们的货报备“外交物资”而免去一成的大汉离岸关税,我们则安排他们和我们的货一起免费走“羌中线”。因为壶充国他们也知道再往安息走税高且时间太长,他们愿意以略低于疏勒地头价的价格将货都卖给我们。
“至于和‘奉祀君’家族、王家等这次合作的细节以及去汝南、淮阳的情况,郦东泉没告诉传信的人,所以我也不清楚。”李三丁补充道。
我点点头,道:“长安的情况如何?”
“还算安稳。”李三丁道,“大哥和二哥那边的状况都很正常,您之前安插的赵郡李氏三兄妹也都在您规划的地方安稳待着,这次我也找机会一次性结算了所有人的薪水。”
“他们有说什么吗?”我其实内心非常关心施施的近况,但是又不好单独问。
“因为见面比较隐秘、仓促,我们没细聊。”李三丁道,“大哥和二哥倒是给了我不少记录这一年半大汉政商信息的‘篆体密文’竹简,我全都带来了,您有空可以细看。”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怅然。
怕被李三丁看出问题,我转移话题道:“去李家看过了吗?”
“抽空去了一趟,也按您和无姤嫂子的要求给大嫂带去了些细软。”李三丁道,“李陵常驻代郡后只有大嫂和李陵媳妇细君在家。大嫂说她每个月都会去卫亲那看望李禹和李娥,我也让大嫂带我去看了,兄妹俩过得都很安逸,还经常能与太子见面。我也是趁着那个机会给中山李氏的二哥和三妹送的薪水。”李三丁顿了顿道,“长安的人都还挺好的,只是听大嫂说李陵在代郡那边比较辛苦。不过自他去后在苏家的帮助下,李家军剩余人的军纪和战斗力都有明显提升,朝廷也没再找他们麻烦。唯一的隐患是苏建的身体一直抱恙,万一哪天苏建不在了,代郡换个霍系的主官,李陵的日子恐怕就没那么安逸了。”
我点点头,让李三丁赶紧去休息。
这时正是疏勒秋高气爽的午后时分,阳光明媚,秋风轻拂,天气不热也不冷。我缓缓登上了“乌石塞”的了望塔,遥望南山、北山的山色和秋水如玉带的葱岭北河。
极目远眺与秋风共舞的一排排胡杨,看着那焜黄的胡杨叶在风中绰约摇曳,我想起这是我在疏勒生活的第一个秋天。虽然营地还面临各种问题,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