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的这场雷霆整顿,在家族内部掀起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其影响却已如涟漪般,迅速扩散至整个青林洲,乃至更遥远的地域。
林家祖宅,地底深处,一座以玄阴寒玉砌成的密室中。林家家主林傲天盘坐于寒玉蒲团上,周身黑气缭绕,气息比之数月前更加阴冷深沉,只是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血光一闪而逝。
“父亲,叶家传来的密报。”密室石门无声滑开,林惊羽步入,恭敬递上一枚玉简,脸色同样凝重。
林傲天神识扫过玉简,其中详细记载了叶家近日的动向:家主叶宇铁腕整肃,叶明远、叶洪等一批“老人”被以雷霆手段清理;叶礼、叶青尘、叶凌风等少壮派全面掌权;家族贡献制度深化,资源向有功者倾斜;更关键的是,叶家开始大规模囤积疗伤、防御、恢复类物资,甚至不惜高价从各地收购,仿佛在备战。
“叶明远……哼,贪得无厌的蠢货,死不足惜。”林傲天声音沙哑,带着刻骨的寒意,“叶宇此子,手段倒是愈发狠辣果决了。清除异己,提拔心腹,聚拢资源……他到底想干什么?”
“据探子回报,叶家内部流传,是为了‘应对未来风雨’。”林惊羽低声道,“但具体是什么风雨,语焉不详。另外,我们安插在叶家外围产业的几个暗桩,近日也接连被拔除,手法干净利落,应该是叶青尘那个小贱人主持的监察殿所为。”
“风雨?”林傲天冷笑,“我林家、萧家暂时偃旗息鼓,血煞宗元气大伤,周边宵小谁敢捋他叶家虎须?他这般如临大敌,囤积战备,倒像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阴霾:“倒像是在防备某种……天灾?”
“天灾?”林惊羽一愣。
“只是猜测。”林傲天摇头,将一丝荒谬感压下,“叶宇此子行事,常出人意料,或许只是故布疑阵,巩固自身权柄。传令下去,我林家近期所有针对叶家的行动,全部暂停,潜伏人员进入静默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另外,加大资源收购力度,尤其是稳定心神、抵御外魔、防护神魂类的丹药和宝物,叶家收什么,我们跟收,但不能引起太大注意。”
“是!”林惊羽应下,又迟疑道:“父亲,萧家那边派人来问,关于联手施压、讨要断刃谷损失之事……”
“告诉他们,时机未到。”林傲天打断道,眼中血光隐隐,“我的‘血煞魔功’正到关键处,待我神功大成……哼,叶宇,还有叶家那个老不死的,都得死!让萧厉那老鬼耐心等着。还有,让下面人多留意各地有无异常天象、地动,或者……灵气紊乱的迹象,有任何发现,立刻上报。”
“是。”林惊羽虽然不解父亲为何突然关心起天象地动,但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密室中,林傲天独自沉吟。他之所以如此谨慎,甚至不顾颜面地暂停报复,除了自身功法到关键期外,更重要的是,他近月修炼时,也隐隐感到天地灵气似乎有些“躁动”,心神不时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起初他以为是功法反噬,但结合叶家反常的举动,以及他自己暗中派人打探到的、神域其他一些偏远地域传来的零星古怪消息(比如某地灵气突然枯竭一日,某处古矿脉莫名塌陷),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难道……真有什么变故?”林傲天喃喃自语,随即又冷哼一声,“管他什么变故,力量才是一切!待我魔功大成,一切魑魅魍魉,皆可吞噬!”
萧家、血煞宗残部,以及其他一些或明或暗关注叶家的势力,反应大同小异。叶家的整顿让他们看到了这个家族更强的凝聚力和执行力,也看到了叶宇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在没有绝对把握或巨大利益诱惑下,谁也不愿轻易再去触其锋芒。明面上的冲突几乎绝迹,但暗地里的窥探、渗透、情报收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活跃、更加隐蔽。叶家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也像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铁壁,让外界难以窥其全貌,只能从它不断收紧的防御、大规模的资源调动中,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而处于风暴眼的叶家祖地,却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奇特状态。
表面上,家族运转井然有序。年轻子弟们在贡献榜的激励下,修炼、完成任务热情高涨。丹器阵三堂产量稳步提升,新入库的物资堆积如山。叶礼长老主导的传功堂改革,让不少有天赋的旁系子弟看到了希望。叶青尘执掌的监察殿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覆盖家族内外,任何可疑动向都难逃监控。
但核心层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听竹轩已成了实质上的家族情报与决策中心。每日都有加密的玉简从神域各处,通过叶家秘密或公开的渠道传递而来,在叶宇案头堆积成小山。这些情报五花八门,有些看似毫无关联:
“东域‘流火山脉’地火突然失控,喷发规模为千年之最,焚毁三座大城,疑似有古修士洞府现世,内蕴不详黑气……”
“北原‘冰封绝地’深处,万古不化的玄冰层出现大面积诡异融化,形成数百里黑色沼泽,有探险修士靠近后莫名疯癫,攻击所见一切生灵……”
“南海之滨,连续三月出现‘海市蜃楼’,景象非今时之物,有古老城池、奇异生灵虚影浮现,伴有不明音节回响,闻者心神动摇……”
“西域荒漠,千年未现的‘沙暴虫潮’爆发,吞噬绿洲十七处,有幸存者称在虫潮核心见到模糊的类人黑影……”
“中州天机阁宣布封山百年,推演天机的‘天衍仪’无端崩裂一角,阁主吐血闭关……”
“多地坊市报告,清心、宁神、辟邪、护魂类丹药、符箓、法器等价格,在无特殊战事情况下,近月来普遍上涨三成以上,且有价无市……”
叶宇与李佳琦,以及被特许参与核心机密的叶礼、叶青尘、叶凌风几人,每日都会花大量时间分析这些情报。
“家主,这些异象……似乎越来越频繁,范围也越来越广了。”叶礼长老抚着长须,眉头紧锁,“若只是单独一两件,或可归为巧合。但如此多诡异之事,在短时间内于神域各处同时或接连发生,绝非寻常。”
叶青尘指着几份标注“古遗迹异动”的情报:“这些地方,要么是上古战场,要么是传说中失落文明的遗迹,要么是天然绝地。以往虽然也有异动,但频率和强度远不如此次。而且,情报中提到的不详黑气、类人黑影、诡异音节、闻者疯癫等描述……让人不安。”
叶凌风沉吟道:“天机阁封山,天衍仪自损……这是否意味着,连最擅长推演天机的势力,也察觉到了某种无法推算、甚至不敢推算的大恐怖?”
李佳琦将一杯温热的灵茶放到叶宇手边,美眸中满是忧色:“宇哥,小卜这几日虽然不再呕血,但精神始终萎靡,夜里常常惊醒,说是做噩梦,梦到天漏了,黑色的雨下个不停……问他细节,他又说不清,只是害怕。”
叶宇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几个孩子正在玩耍。叶小锋拿着一柄木剑,一丝不苟地练习着基础剑招,剑气虽弱,却隐有锋锐之意透出。叶小璇安静地坐在石凳上,捧着一卷道经,周身有淡淡道韵流转。叶小沌追着一只灵蝶,小手偶尔挥过,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混沌气流。叶小空则笑嘻嘻地突然出现在叶小财身后,吓了三姐一跳,手中几块下品灵石叮当落地。叶小丹蹲在花圃边,对着几株灵草嘀嘀咕咕。叶小刚则扎着马步,任由老七叶小财将一块块灵石放在他头上、肩上,憨笑着稳如磐石。叶小和则坐在廊下,小手指着天空,似乎在和流动的云彩说话。
孩子们天真烂漫,浑然不知外界风雨欲来,也不知他们自己,或许就是这场风雨中,最关键的舟楫。
“将情报汇总,按地域、类型、危险程度分类归档。着重标记所有涉及‘黑气’、‘诡异’、‘心神影响’、‘法则异常’、‘古遗迹’、‘天地灾变’的事件。”叶宇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下达指令,“启动我们在各大商会、散修联盟、游商中的暗线,不惜代价,收购所有关于上古灾劫、纪元传说、灭世预言的古籍、石刻、口述历史,哪怕只是只言片语,荒诞不经的传说,也要。”
“加强祖地及所有重要据点防御。从即日起,家族库藏中所有可用于布阵、防护、净化、稳定心神的材料,列为战略储备,非我手令,不得擅动。家族贡献点兑换列表中,此类物品的兑换贡献点下调三成,鼓励子弟储备。”
“秘密炼制一批高品阶的清心丹、定神符、辟邪玉佩,优先配发给家族核心成员、有潜力的子弟,以及……孩子们。”叶宇说到最后,目光柔和地扫过窗外嬉戏的子女。
“是!”叶礼三人肃然应命。他们虽不知具体是何等劫难,但能让家主如此郑重其事,甚至隐隐流露出对子女的担忧,必然非同小可。
叶青尘犹豫了一下,问道:“家主,是否需要将部分外围产业的人员、资源,逐步向祖地收缩?还有,是否要提醒我们的附庸势力,或者……交好的一些家族?”
叶宇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暂时不必。一来,我们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仅凭这些异常迹象和预感,难以取信于人,贸然示警,反可能引起恐慌或猜忌,被有心人利用。二来,收缩太快,容易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敌人,或者那些隐藏的‘东西’,察觉到我们的准备。三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若真是波及整个神域的大劫,一隅之地,又能退到哪里去?叶家祖地,已是根基所在。至于附庸和盟友……待我们准备更充分些,再以适当方式提点吧。现在,先顾好我们自己。”
众人闻言,皆心中一凛,感觉到了事态的严峻远超想象。
“对了,”叶宇忽然想起一事,看向叶礼,“老祖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动静或吩咐?”
叶礼恭敬回道:“回禀家主,老祖仍在祖地最深处的‘玄黄洞’闭关。不过三日前,洞内曾传出一道神念,询问家族近期是否安稳,以及……家主您最近是否察觉到天地有何异常。我据实回禀后,老祖便再无音讯。”
叶宇目光微凝。连闭关不出的老祖都主动询问天地异常……看来,并非只有自己察觉到了。
“我明白了。你们先去忙吧,按方才所言行事,注意保密。”
众人退下后,叶宇独坐轩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外部的暗流,内部的准备,孩子们的异状,老祖的询问,还有那些从神域各处汇聚而来的、看似无关却又隐隐指向某个可怕可能的情报碎片……这一切,都像一片片拼图,虽然还无法窥见全貌,但已能感受到那即将到来的画面,是何等沉重。
他望向家族秘阁的方向,那里封存着叶家最古老的秘密。或许,是时候去那里,寻找一些更确切的答案了。无论那答案是什么,他都必须知道,才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而叶家,这艘刚刚重整旗鼓的大船,正在家主的引领下,驶向一片未知的、迷雾重重的海域。暗流在船舷下涌动,而真正的风暴,或许已在远方天际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