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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潮水漫过柳巷的青石板,漫过那两尊曾经不可一世的石狮子,最终停在王举人府邸那扇朱漆广亮大门前。

门内,早有准备的护院家丁们手握刀枪棍棒,挤满了影壁后的庭院。约莫五六十人,多是本县泼皮闲汉,被王举人用银钱喂饱了,此刻一个个横眉立目,倒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

赵大龙翻身下马,打量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扯出一个笑。

“去,叫门。”

一名膀大腰圆的皇卫军士卒上前,抬起脚,“砰”的一声,比踹县衙那脚还狠。门闩应声断裂,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门内,家丁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强闯民宅!给我打!”

是王举人的管家,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站在台阶上跳脚指挥。

几名胆大的家丁抡起棍棒冲上来,当头一棍朝着踹门的士卒砸去。

那士卒不闪不避,只是猛一矮身,整个人如同一头蛮牛撞入对方怀中。肩头顶住对方胸口的同时,手中燧发枪倒转,枪托抡圆了,照着那家丁的脸就是一下!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那家丁整张脸都塌了下去,鲜血和牙齿喷溅一地,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

其他家丁一愣神的功夫,那士卒已经站起身,枪托上沾着血,眼神里满是意犹未尽的凶光。

“还有谁?”

门内一片死寂。

台阶上,管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憋出一句:“你……你们等着!老爷马上就……就……”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王龚带着十几名士绅,从穿堂后快步走出。

他脸色铁青,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压抑不住的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长期颐指气使养成的傲慢——他不信这些兵痞真敢把他怎样。

“放肆!”王龚指着赵大龙,声音尖利,“本官乃有功名在身的举人,朝廷优免士绅,

太祖定下的规矩,你算什么东西,敢带兵闯我王家大门?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他这话是对家丁们喊的。

可那些家丁看看地上那个脸都塌了的倒霉蛋,再看看门口那群黑压压的、眼神如狼的皇卫军,两条腿像灌了铅,谁也不敢动。

王龚气得浑身发抖:“给我打!打死了我来担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个平日里最得银钱喂饱的家丁,咬着牙,握着刀枪,试探着往前迈步。

赵大龙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踹门时更冷。

“拒捕。”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身后,四十名皇卫军士卒齐齐上前一步。

燧发枪从肩上卸下,枪托抵地,刺刀卡榫“咔嚓”一声响,雪亮的三角刺刀,齐刷刷装上了枪口。

阳光下,四十柄刺刀寒光刺目。

王举人瞳孔骤缩。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我是举人!朝廷命官也不能……”

“杀。”

赵大龙的声音不高,却透着冰冷杀意。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排枪声,在狭小的庭院里炸开。

白烟腾起,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家丁,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惨叫着仰面倒下。

铅弹撕开血肉,打断骨骼,鲜血迸溅,溅上影壁,溅上廊柱,溅上那些士绅们华贵的袍角。

硝烟尚未散尽,第二轮枪声又起!

“砰砰砰砰——”

又有五六人倒地。

剩余的家丁彻底崩溃了,哭喊着扔掉刀枪,四散奔逃。

可庭院就这么大,门被皇卫军堵着,他们能往哪里跑?

“上刺刀。”赵大龙下令。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四十名皇卫军士卒齐齐呐喊,声如惊雷。

紧接着,他们挺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扑入庭院!

一名逃得慢的家丁被刺刀从后背捅入,锋利的三棱刺刀穿透身体,从胸前冒出半尺长的刀尖。

他低头看着那截带血的刀尖,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身子一软,挂在刺刀上抽搐。

士卒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刺刀,又扑向下一个目标。

惨叫声、求饶声、刺刀捅入肉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声音……

混杂在一起,在这座曾经威严气派的举人府邸里奏响地狱的乐章。

鲜血顺着青砖缝隙流淌,汇成蜿蜒的红色小溪。

台阶上,那些士绅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立,有的一屁股坐进血泊里,浑身哆嗦如筛糠。

老秀才的裤裆湿了一片,尿骚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王龚站在最前面,亲眼看着他的家丁们像猪羊一样被宰杀。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死灰。

双腿开始颤抖,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终于——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下,他的袍子下摆迅速湿透。

他尿了。

“别……别杀我……”他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投降……我交……我交钱……多少都交……”

赵大龙从硝烟中走来,脸上的刀疤被血雾染得猩红。

他在王龚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哆嗦、满裤裆骚臭的“举人老爷”。

“交?”

赵大龙笑了。

“晚了。”

他挥挥手。

两名皇卫军士卒上前,挺起刺刀。

“不——”

王举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柄刺刀同时刺入。

一柄从胸口刺入,穿透肺叶;一柄从小腹刺入,搅碎肠子。

王举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咯咯的倒气声。

他瞪大眼睛,低头看着那两截从自己身体里冒出的刀尖,眼中满是不解和绝望——

他是举人,朝廷优待士绅,太祖定下的规矩……他们怎么敢……

刀尖抽出,带出两股血箭。王举人的尸身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再动了。

台阶上,老秀才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其余士绅屎尿齐流,哭爹喊娘。

赵大龙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穿过庭院,穿过满地尸骸和血迹,迈步走入正堂。

“搜。”他淡淡道。

抄家开始了。

皇卫军士卒们如同过境的蝗虫,翻箱倒柜,挖地三尺。

书房里的字画古玩被一股脑扫进麻袋,卧房里的绫罗绸缎被成捆抱起,库房的门被砸开,里面的金银财宝露了出来——

黄金!整整四万两!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锭,在昏暗的库房里闪着诱人的光。

白银,十三万两,一箱箱银元宝堆得比人还高。

铜钱、绸缎、玉器、古玩……数不胜数。

后院的粮仓更是惊人,七千多石米粮,堆得满满当当。

赵大龙站在粮仓前,看着那些粮食,忽然笑了一声。

“狗日的,还说交不起税?这他妈比县衙粮库还多十倍。”

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兵道:“都记下了?”

“记下了,将军。”

“回头造册,上交陛下。一文钱都不许贪。”赵大龙说这话时,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咱是来给陛下办事的,不是来发财的,谁他妈敢伸手,老子亲手剁了他。”

“是!”

抄家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箱银两被抬上马车,当最后一件古玩被包裹妥当,赵大龙站在王举人府邸的正院里,环顾四周。

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血迹已经发黑,引来无数苍蝇嗡嗡作响。

那些士绅早已被放走,留着他们的命,就是要让他们去传话,让整个保定府、整个京畿都知道,抗税的代价是什么。

“将军,这宅子……”亲兵问。

赵大龙抬头,看了看这座三进三出的深宅大院。

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才盖起来。

“烧了。”他说。

火把扔进正堂。

火舌舔上窗棂,舔上雕花木门,舔上那些曾经象征着“士绅体面”的匾额楹联。

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赵大龙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即将化为灰烬的宅邸。

“走。”

马蹄踏过青石板,踏过那两尊被熏黑的石狮子,黑色潮水席卷而去,只留下身后熊熊大火和冲天的浓烟。

整个清苑县城都看到了那场大火。

县衙后衙,周慎之搂着瑟瑟发抖的妻女,站在窗前望着那片红光,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城北的百姓们远远围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有人惊恐,有人解气,有人茫然,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而那些被放走的士绅们,此刻正跌跌撞撞奔跑在通往保定府城的官道上。

他们满身血污,屎尿未干,一边跑一边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疯了……都疯了……皇帝疯了……那个赵大龙疯了……

必须去府里告状!

必须去京城告状!

必须让全天下都知道,那个女帝派来的屠夫,干了什么!

可他们跑着跑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大龙从头到尾,都在喊那八个字——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那是皇帝给他的权。

告……能告到哪里去?

老秀才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官道上,望着远处那片冲天的火光,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