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妆打扮完毕,玉珠吃了一顿早饭,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支开了锦儿和雁回,喊了乌雅出来。
乌雅还是那一身北商风格的劲装,眉眼很是平静。
“看来公主准备好了。”她说。
玉珠颔首,“你也去见过冬霜了?”
前几日,她想着乌雅跟在她身边也没有用武之地,所以特意让她悄悄去了一趟京城宁王府,去见见冬霜。
乌雅沉默了。
她确实去见了那个叫冬霜的丫鬟,也顺藤摸瓜,查了查冬霜那个被卖的妹妹二丫。
可惜,并不是自己。
冬霜的妹妹二丫早在九岁时,就死在了一户磋磨下人的清河富商家中,连坟冢都没有,死了就一卷草席匆匆丢去了乱葬岗。
冬霜的家人其实都知道这件事,只是担心冬霜会因此悲伤过度,所以谁也没告诉过她。
乌雅是个土生土长的北商人,从有意识起就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要不是北商帝路过随手救了她一把,她的下场并不会比二丫好多少。
陛下于她之恩如同再造,即便确定冬霜确实是她亲姐姐,她也不会为了冬霜留在南雍。
“公主,卑职与冬霜并无关系。”乌雅如是说道。
下一瞬,就听公主幽幽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什么时候动身?”玉珠问。
她要走,当然是跟着北商使臣一起离开,可如果她的消失和萧衍的离开撞到同一天,那萧衍能不能平安回到北商都是个问题。
他们的时间要错开些,但不能太多,方便玉珠赶上大部队。
乌雅沉声回答:“今夜子时,卑职会来带公主离开。”
玉珠猜到了会是晚上,却没想到竟然要等到子时深夜。
北商使臣团离开的日子是两日后,这两日时间,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安全离开?
“好,我应当不用带什么吧?”玉珠回想了一下。
衣裳首饰的,北商肯定不缺,银钱的话……北商南雍用的是同样的货币体系吗?
还是带些银票吧,至少在南雍境内还能用。
玉珠将一切都打算好了,对于即将离开这里,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玉珠接受良好,和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一样,都是既来之则安之,没什么好抱怨的。
乌雅摇头:“一切有萧大人安排,公主无需担心。”
想了想,她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问公主,为何对南雍宁王没有半点不舍,到底是相处了大半年的人,公主难道就不曾有过半点不舍吗?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问。
公主能如此利索地离开南雍,足以证明,公主在此处,过得并不快乐。
公主的过往,乌雅全然不知,但她可以倒退,公主如今只是个姨娘,可见从前出身不高,处境艰难,即便有宁王宠爱,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公主本该是北商捧在手心的明珠,绝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乌雅看着面色平静轻松的公主,默默退下了。
今夜无风,明月高悬。
和往常一样,玉珠等来了处理完公务后,一身疲惫的赵晟。
即便在新年头几日,他依旧没有松懈,整日里忙碌政务,比皇帝还要尽职尽责。
放在之前,玉珠或许不理解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她现在明白了。
高高在上的宁王喜欢上了一个出身微末的小丫鬟,想要扶着小丫鬟到他想要的位置上,那么在此之前,他必须付出些什么,才能顺理成章地向皇帝开口。
男人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香气,抱着玉珠坐在自己怀里,用嘴去寻她的脖颈。
胡青有些扎人,玉珠也没躲,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服务。
此时此刻,她知道,乌雅就站在门外,等着带她离开。
她勾着赵晟的手臂寸寸收紧,像是怕他会骤然消失一般,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问:
“王爷,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赵晟箍紧了怀里柔软地仿佛一汪春水般的女人,眸色比夜色还要深沉,里头翻涌着玉珠不敢直视的情绪。
良久,他在玉珠额心落下一吻:
“阿玉,你不会消失。”
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玉珠脸上,她有点痒。
声音沙哑如情人间的呢喃:“如果真有那一天,我翻遍整个南雍,也会找到你。”
玉珠立刻放心了。
没有血腥到杀光所有人,已经是宁王很大的进步了。
况且只是翻遍南雍,那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她高高兴兴地搂紧了他的脖颈,仰头去寻他的嘴唇,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王爷,赵晟,你怎么对玉珠这么好,就这么喜欢玉珠吗?”
赵晟垂眸,眸光中闪动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就这么喜欢玉珠么?
好像真是。
她和他认识的那些女子都不同。
或者说,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被谁真的爱过,所以骤然得到一个对他如此特殊的人,他越陷越深。
世人敬他畏他,讨好他,谄媚他,嫉恨他,却唯独没有一个人像玉珠这样。
他承认,第一眼,他看见的是玉珠与众不同的惊人美貌和那股子若有若无的娇怯逢迎。
然后才是她仿佛能洞穿他内心的了如指掌,又望而却步,像一只精通算计的猫,懂得在任何时候撩拨他的心绪。
玉珠如果知道宁王竟然是这么想她的,一定会笑弯了腰。
洞穿内心,那可不是吗?
只可惜那夜过后,她再也未能听见宁王的心声。
“喜欢。”两个字骤然从赵晟嘴里说出口时,不仅是玉珠,赵晟自己都顿住了。
这样陌生的词汇,绝对不该是宁王说得出来的。
玉珠却娇笑一声,勾着他痴缠:“我也喜欢你。”
她已经好几日不曾自称妾身了,也好几次大胆地喊他的名字,赵晟全然不曾在意,甚至觉得,这样的玉珠才是真的玉珠。
之前那个会怯生生自称妾身,称呼他为爷的玉珠,总像是与他隔着什么一般。
“凌旭,我的字。”
赵晟的声音沉沉,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哑,仿佛说出口的不是自己的字,而是什么别的隐秘的东西。
“凌旭……”玉珠红唇轻启,柔柔地喊了一声。
“真好听,以后我就叫你凌旭,好不好?”
声音又娇又媚,像个勾人而不自知的妖精。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