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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为子吟,为陆燃,还是为余臣——也许都有。

沈斯聿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却落在余臣身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审视。

霍景彦环着褚席之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没有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共鸣。

褚席之看着余臣,看了很久。

“所以,”他终于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去‘云江一梦’,不合适。”

余臣摇了摇头。

“不是不合适。”他说,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已经空了的茶壶,又放下,“是去了也没用。子吟那个人,你们比我了解。他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当年跟家里决裂是这样,现在为了霍悠铭卖‘青燃’,也是这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现在去,只会让他更难做。他会觉得你们在逼他选——选你们,还是选霍悠铭。而以他的性格,他会选谁?”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青子吟会选霍悠铭。

就像四年前,他选了霍悠铭,跟家里决裂。

就像现在,他选了霍悠铭,卖掉‘青燃’。

每一次,他都选了同一个人。

陆燃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比哭还难听。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赔进去?”

余臣摇头,“这个......就不好说了。”

“如果子吟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你们去了或许有用。可......”

他顿了顿,视线在包厢里每个人的脸上都转了一圈,才继续道:“如果是自愿的情况下,你们去了,情况或许会更糟。”

余臣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包厢里最后一丝冲动。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狐狸眼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就……什么都不做?”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就这么看着子吟……”

他说不下去。

褚席之靠在霍景彦怀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在霍景彦手背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

“不是什么都不做。”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是换个方式做。”

陆燃抬起头,棕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红血丝。

“什么方式?”

褚席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那扇被余臣合上的窗又推开了。

夜风再次涌进来,带着八月特有的燥热和远处街市的喧嚣。

他站在窗前,逆着光,轮廓被窗外的灯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霍悠铭那个人,”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们需要查一查。”

这话说得太突然,包厢里的人都是一愣。

陆择眨了眨眼:“查?查什么?”

褚席之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起来闲适,但那双眼眸里的光却冷得厉害。

“查他从哪里来,查他在遇到子吟之前是什么人,查他到底想要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能让子吟为他跟家里决裂、卖掉自己心血的人,不应该什么底细都没有。”

沈斯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理性的审视。

“我同意。”他说,“子吟这件事,疑点太多了。如果只是资金周转问题,以‘青燃’的体量,完全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解决。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除非这笔钱,根本不是为了公司。”

包厢里的空气又凝滞了几分。

陆燃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像砂纸。

“你是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霍悠铭在骗他?”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沉重,沉重得每个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余臣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那张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格外认真。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骗。”他说,声音很轻,“但有一件事,我观察很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子吟来我店里的次数,从‘青燃’上市之后,越来越少。不是他不想来,是他来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一次,他提前约了位子,说晚上过来坐坐。我等到打烊,他都没来。第二天他给我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抱歉。后来我问陆燃,那天‘青燃’有没有什么安排。陆燃说没有,那天子吟根本没去公司。”

这话落下,陆燃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一次,”余臣继续说,声音依旧不高,“他来店里,坐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脸色就变了。他跟我说‘先走了’,走得很快,差点撞到门口的柜子。我送他到门口,看见——”

他顿了顿。

“看见霍悠铭的车停在对面。他就坐在驾驶座里,看着这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陆择靠在沈斯聿身上,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他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他怎么能这样对子吟……”

沈斯聿揽着他,掌心在他背上轻轻拍抚,镜片后的眸光却沉得厉害。

他看向褚席之,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询问。

褚席之对上他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查。”他说,声音冷得像冰,“从现在开始查。他所有的底细,所有的资金往来,所有的社会关系——一样都不要漏。”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把已经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喝了个干净。

茶水冷得发苦,他却像是没察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燃脸上。

“陆燃,这件事,你来牵头。”

陆燃愣了一下:“我?”

“对,你。”褚席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青燃’的合伙人,跟子吟关系最近,查起来最不引人注意。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在余臣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陆燃脸上。

“你需要做这件事。”

你需要做这件事。

这五个字说得太轻,可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陆燃需要做这件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为了在将来的某一天,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可以对自己说——

我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