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择从沈斯聿手里抢回手机，声音都劈叉了：“子吟！子吟要把‘青燃’的股份卖了！网上都传疯了！”
褚席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陆择手里拿过手机，快速扫过那条消息，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霍景彦揽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陆燃知道吗？”他问。
褚席之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递还给陆择，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八月的云江，阳光炽烈，将整个城市照得白晃晃的。
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打给陆燃。”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择愣了一秒，随即飞快地翻出陆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陆择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才终于被接通。
“喂……”陆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得厉害，像是刚经历过什么。
陆择的心猛地揪紧了。
“陆燃！你看新闻了吗？！子吟要卖‘青燃’的股份！这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听了心酸的疲惫。
“看到了。”陆燃说，“他今天早上跟我说的。”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看向陆择手里的手机。
陆择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他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因为霍悠铭。”陆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他说，霍悠铭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需要资金周转。他想帮他。”
“可‘青燃’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啊！”陆择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那是他的心血！他怎么能——”
“我知道。”陆燃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我跟他说了。没用。”
他说完这四个字，电话那头就彻底安静了。
陆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下意识看向褚席之。
褚席之站在窗边，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他的背影绷得很紧，像是极力在压抑什么。
“陆燃，”褚席之开口，声音不高，“你现在在哪？”
“公司。”陆燃答，“子吟刚走。”
“等着。”
褚席之挂了电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霍景彦立刻跟上去，手臂环上他的腰。
“席之——”
“去公司。”褚席之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我倒要看看，霍悠铭到底给子吟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择从沙发上跳起来，拉着沈斯聿就追了上去。
四人驱车赶往‘青燃’。
车子停在楼下时，陆燃已经等在大厅里了。
他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看起来比电话里更憔悴。
眼眶泛着红，嘴唇干裂，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显然一夜没睡。
陆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难受又涌了上来。
“陆燃……”他走过去，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燃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心疼的狐狸眼，扯了扯嘴角。
“来了？”
就两个字，声音哑得就像是被粗粝的砂纸磨过。
褚席之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子吟怎么说？”
陆燃垂下眼，把手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里。
“他说，‘青燃’已经上市了，不缺他一个。他说霍悠铭需要他。他说……”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陆择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凭什么说对不起……”他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哭腔，“‘青燃’是他的，是他一点一点做起来的……”
沈斯聿伸手揽住他的肩，轻轻拍了拍。
褚席之站在原地，看着陆燃那张强撑的脸，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在哪？”
“回去了。”陆燃说，“回‘云江一梦’。”
褚席之转身就走。
“席之！”霍景彦跟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褚席之回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潮，“我就是去问问他，到底值不值得。”
霍景彦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松手。
“你去了，能改变什么？”
褚席之的动作顿住了。
“子吟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霍景彦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他耳里，“他决定的事，什么时候改过？”
褚席之没有说话。
他知道霍景彦说的是对的。
青子吟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当年跟家里决裂是这样，现在为了霍悠铭卖掉‘青燃’，也是这样。
可知道归知道，让他就这么看着，他做不到。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的心血卖了？”
霍景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先上去。”他说，“问问陆燃，到底什么情况。”
几人上了楼。
办公室里，文件散落了一地。
陆燃把他们让进会议室，自己靠在椅背里，揉了揉眉心。
“霍悠铭那公司，”他开口，声音沙哑，“是做生物科技的，前两年发展得不错。但去年开始，研发投入太大，资金链出了问题。”
“子吟之前帮过他几次，把自己的积蓄都投进去了。可这次……缺口太大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子吟说他找过银行贷款，找过投资机构，都不行。因为他和子吟那档子事，青家那边......谁都不愿意得罪。而他在云江又没有......”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都懂。
霍悠铭的公司在业内有技术、有前景，但他没有背景。
在云江，没有背景，就什么都没有。
“所以子吟就想到了卖股份。”褚席之接过话，声音冷得像冰。
陆燃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了，我可以帮他。‘青燃’的资金可以周转，我个人的钱也可以借给他。他不肯。”
他抬起头，那双棕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不想连累我。他说，‘青燃’能有今天，我已经付出够多了。他说……”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