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个小时的飞行,他坐在飞机里,一遍遍听着那条语音,一遍遍在心里祈祷。
落地后,四家的人已经顺着那条灰色产业链的线索,查到了那个负责人。
也查到了吴婧。
更查到了那三波杀手的来龙去脉。
第一波和第二波,在海滩那边失了手,自己的人死伤过半,目标却不知所踪。
第三波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褚家的人给截住了。
可他的席之在哪?
不知道。
那片海滩上,有血迹。
有弹壳。
有打斗的痕迹。
就是没有褚席之。
那片海滩附近,是陡峭的礁石和茫茫的大海。
如果……如果他的席之,掉进了海里……
霍景彦不敢往下想。
他只是不停地找,不停地查,把这栋宅邸翻了个底朝天,把那个负责人和吴婧从藏身的地方揪出来。
然后他就这样站着,等。
等那个人的消息。
等一个活着的消息。
或者等一个……
不,不会有那个“或者”。
他不接受。
“霍景彦,你看着我!”
吴婧的尖叫声刺进他耳里。
她被人按着,却拼命仰着头,那张扭曲的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你找不到他的!对不对!哈哈哈哈!”
“两波人!两波人追杀他!他跑不掉的!”
“我亲眼看到那两波人发的消息!目标受了伤!往海滩那边跑了!”
“那片海滩后面是悬崖!是大海!”
“他死了!褚席之死了!”
“哈哈哈哈!他死了!”
吴婧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尖利刺耳,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霍景彦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像是没有听见。
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压抑着什么。
吴婧看着他那副模样,笑得更加癫狂。
“你杀了我啊!”她尖叫道,“你杀了我啊!反正我儿子已经毁了!靳家已经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褚席之那个小畜生!他毁了我儿子!毁了靳家!他该死!他活该!”
“我花一千万买他的命!值!太值了!”
“他死了!他终于死了!哈哈哈哈!”
那笑声像诅咒,在客厅里回荡。
霍景彦的手指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婧那张扭曲的脸上。
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深邃温柔、只对一个人展露笑意的眼睛。
此刻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的、能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
吴婧对上那样的目光,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可那颤抖只是一瞬间。
随即,她笑得更疯了。
“对!就是这个眼神!”她嘶吼道,“杀了我啊!你来杀了我啊!正好让我去地下陪着那个小畜生!让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霍景彦迈步。
一步。
两步。
他在吴婧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吴婧仰着头,脸上的笑扭曲得不成人形。
“来啊——”她张开双臂,像在迎接什么,“杀了我——”
话音未落,霍景彦的手已经掐上了她的脖子。
他的动作极快,快到周围的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秒,吴婧的脸就涨成了猪肝色,她的笑声变成了窒息的气音,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掐着她脖子的手。
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霍少!”
有人惊呼,想上前阻拦,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霍景彦垂着眼,看着吴婧那张越来越紫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终于浮现出的恐惧。
他的手指在收紧。
一点一点。
吴婧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白开始上翻。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霍景彦的手背,留下几道血痕,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客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上前阻拦。
那些四家的人手站在周围,看着这一幕,眼底只有冰冷的默许。
这个女人,花一千万买褚家少爷的命。
她该死。
吴婧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双腿在地上无力地蹬着。
霍景彦垂着眼看她,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片能将一切都吞噬的死寂。
杀了她。
杀了这个疯女人。
杀了这个要席之命的——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刺耳,突兀,打破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霍景彦没有动。
他的手依旧掐在吴婧脖子上,手指还在收紧。
那铃声还在响。
一遍。
两遍。
吴婧的挣扎几乎已经停止了。
第三遍铃声响起。
那声音像一根针,刺进霍景彦脑子里。
他的动作顿了一秒。
席之。
他还没有找到席之。
他不能就这样让她死。
太便宜她了。
霍景彦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吴婧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却依旧没有清醒过来。
铃声还在响。
第四遍。
霍景彦终于松开手。
吴婧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霍景彦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Y国的号码。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手指几乎是颤抖着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刚才那股未平息的冷意,像从冰窖里刚捞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
“霍景彦,你他妈手机没用就扔了,接个电话这么慢?!老子打几遍了!”
那道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虚弱,带着沙哑,但那股子不耐烦的嚣张劲儿,一点没变。
霍景彦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声音……
那是……
“席之?”他的声音发着抖,眼眶瞬间泛红,“席之?!”
“废话!”那头的声音依旧不耐烦,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虚弱,“不是我还能是谁?你他妈是不是聋——”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显是吃痛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