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卷着金红的落叶,漫过青柳村的田埂,也吹进了苏家小院的东厢房。
此刻,苏晚晴正伏在斑驳的木桌上,指尖划过泛黄的古方纸页,眸子里盛着跃跃欲试的光。
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果脯的制法,是她前些日子从镇上旧书铺淘来的《食味杂记》里翻到的。
院里的枣子、梨子、苹果都熟得正好,沉甸甸地挂在枝头,若是吃不完,放不了几日便要烂掉,倒不如试着做成果脯,既能留得长久,或许还能拿到镇上换些银钱。
“晴丫头,你这又是在琢磨什么新鲜玩意儿?”院门外传来王大娘的声音,她挎着半篮刚摘的山楂,脚步轻快地进了院。
见苏晚晴对着一摞水果发呆,王大娘便将山楂放在石桌上,笑着打趣,“莫不是想把这些果子变个花样?这院里的果子,往年可都是送的送、晒的晒,哪有今年这般宝贝。”
苏晚晴抬起头,脸上漾起浅浅的笑意,将古方纸推到王大娘面前:“大娘,我想试试做果脯。”
“书上说,用糖腌了再晒,能存上大半年呢。咱们村的果子这般好,若是做成果脯,定是比鲜果子更受欢迎。”
王大娘凑近看了看,眉头却微微蹙起:“这法子听着是好,可糖多贵啊!咱们寻常人家,哪舍得用那么多糖腌果子?再者,这晒制也需得好天气,若是遇上阴雨天,岂不是白白糟蹋了果子和糖?”
苏晚晴早有考量,她指了指院角的几缸蜂蜜:“大娘,我不用糖,用蜂蜜代替。前些日子我养的蜜蜂采了不少蜜,这蜂蜜比糖更清甜,做出来的果脯定有独特的风味。”
“至于天气,我瞧了农谚,未来十日都是晴天,正好适合晒制。”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先试做一小部分,若是成功了,再教给村里的婶子大娘们,大家一起做,也好增加一份收入。”
王大娘见她说得认真,又瞧着院角那几缸满满的蜂蜜,便不再劝阻,反而主动帮忙:“既是如此,大娘便帮你打下手。你说怎么弄,大娘便怎么做。”
有了王大娘的帮忙,苏晚晴的干劲更足了。她先将挑选好的果子搬到井边,挑拣出个头均匀、无虫蛀、无磕碰的优质果。
红枣要选肉厚核小的,梨子要选脆甜多汁的,苹果要选果香浓郁的,山楂则要选颜色鲜红的。
她将果子分类放好,然后用清水反复冲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布巾将表面的水分擦干。
接下来是处理果子。红枣的处理最为简单,只需用剪刀剪去果蒂即可。
梨子和苹果则需要去皮去核,苏晚晴手持削皮刀,手腕轻轻转动,薄薄的果皮便如丝带般落下,露出白嫩的果肉。
她将削好皮的梨子和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放进清水中浸泡,防止氧化变色。
山楂则需要用细铁丝做成的小钩子,将里面的果核一一挑出,这个过程颇为繁琐,王大娘坐在小板凳上,眯着眼睛,耐心地挑着,不一会儿,指尖便染上了山楂的红色。
处理好所有果子,已是晌午时分。秋日的太阳正盛,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晴将泡在水中的梨块和苹果块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在大铁锅中倒入适量的蜂蜜,小火慢慢加热。
蜂蜜融化后,散发出浓郁的甜香,弥漫了整个小院。她先将红枣倒入锅中,用木铲轻轻翻炒,让每一颗红枣都均匀地裹上蜂蜜。
红枣在锅中渐渐变得饱满,颜色也愈发深艳,散发出诱人的枣香和蜜香。
待红枣裹满蜂蜜,苏晚晴便将它们捞出来,放在铺着干净纱布的竹匾里,摊开晾凉。
接着,她又按照同样的方法,分别将梨块、苹果块和山楂倒入锅中,裹上蜂蜜。
山楂本身带有酸涩味,苏晚晴便多放了一些蜂蜜,翻炒的时间也稍长一些,让蜂蜜更好地融入山楂中,中和它的酸涩。
王大娘在一旁看得仔细,不时地帮苏晚晴递东西,嘴里还不停地赞叹:“晴丫头,你这手艺可真巧!这果子裹上蜂蜜,看着就馋人。等会儿晒好了,大娘定要先尝上一口。”
苏晚晴笑着应道:“那是自然。等果脯做好了,第一个就给大娘尝。”
将所有裹好蜂蜜的果子都摊在竹匾里后,苏晚晴便将竹匾搬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让它们充分接受阳光的照射。
她还特意在竹匾上方搭了一层薄薄的纱网,既可以防止灰尘落在果子上,又可以防止鸟儿来啄食。
接下来的几日,苏晚晴每天都早早地起床,将竹匾搬到阳光下,傍晚时分再将竹匾搬回屋里,防止夜里的露水打湿果子。
她还会不时地翻动竹匾里的果子,让它们晒得均匀。王大娘也每天都来帮忙,有时还会带来村里的其他婶子大娘,她们看着竹匾里渐渐变得干瘪的果子,眼中都充满了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果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水分渐渐蒸发,体积慢慢缩小,颜色却变得更加鲜艳。红枣变得红亮油润,梨块变得金黄剔透,苹果块变得嫣红诱人,山楂则变得红如玛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果香和蜜香,引得村里的孩子们不时地跑到苏家小院外,踮着脚尖往里面望,嘴里还不停地咽着口水。
第七日的午后,苏晚晴再次来到院子里,拿起一颗红枣,轻轻捏了捏,感觉它已经变得软糯有弹性,不再有丝毫的水分。
她又拿起一块梨块,放入口中,轻轻咀嚼,梨块的清甜与蜂蜜的香甜在口中交织,口感软糯,却又不失嚼劲,果香浓郁,回味悠长。
她又尝了尝苹果块和山楂,苹果块香甜可口,山楂则酸甜适中,口感极佳。
“成功了!果脯真的成功了!”苏晚晴兴奋地叫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喜悦。
王大娘和闻讯赶来的婶子大娘们围了过来,纷纷拿起果脯品尝。她们放进嘴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这果脯也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所有蜜饯都好吃!”王大娘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这红枣,软糯香甜,一点都不腻。这梨块,清甜爽口,还有一股蜂蜜的香味。”
“这山楂也好吃,酸甜适中,一点都不涩。”李婶拿起一块山楂,放进嘴里,细细品尝着,“晴丫头,你这手艺可真厉害!这果脯若是拿到镇上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是啊,晴丫头,你快教教我们怎么做吧!我们也想做些果脯,拿到镇上换些银钱。”张婶急切地说道,眼里满是渴望。
苏晚晴见大家都如此喜欢,心里也十分高兴。
她笑着说道:“各位婶子大娘,只要大家想学,我定然毫无保留地教给大家。等过几日,我选个时间,专门给大家讲解做果脯的方法和技巧。”
“太好了!晴丫头,真是太谢谢你了!”婶子大娘们纷纷说道,脸上都洋溢着感激的笑容。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青柳村,村里的人都知道苏晚晴试做果脯成功了,而且味道极好。大家都纷纷来到苏家小院,想要尝一尝这美味的果脯。
苏晚晴也很大方,将做好的果脯分给大家品尝。大家尝过之后,都赞不绝口,对苏晚晴更是佩服不已。
傍晚时分,苏晚晴的哥哥苏文轩从镇上回来,一进院便闻到了浓郁的果香和蜜香。他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奇地问道:“妹妹,院里这是什么香味?这般好闻。”
苏晚晴笑着将他拉到竹匾前,拿起一块苹果脯递给他:“哥哥,你尝尝看,这是我做的果脯。”
苏文轩接过果脯,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了几下,眼中顿时露出了惊喜的光芒:“这果脯也太好吃了!妹妹,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果脯若是拿到镇上的杂货铺去卖,定能大受欢迎。”
苏晚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日我便挑些最好的果脯,拿到镇上的杂货铺去试试。”
“若是能卖出去,以后咱们便可以大量制作,不仅能让村里的果子有个好去处,还能增加一份收入。”
苏文轩十分支持妹妹的想法:“好!明日我陪你一起去镇上。正好我也要去卖些粮食,咱们可以一起去。”
当晚,苏晚晴精心挑选了一些形态完整、色泽鲜艳的果脯,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
她还特意做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将一些果脯放在里面,准备送给镇上杂货铺的老板品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晴和苏文轩便挑着担子,踏上了去镇上的路。秋日的清晨,空气清新,路边的野花还带着露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苏晚晴的心情格外舒畅,她看着担子上的果脯,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相信,这些美味的果脯,定能在镇上打开销路,为青柳村带来新的希望。
到了镇上,苏文轩先去了粮行卖粮食,苏晚晴则挑着担子,来到了镇上最大的杂货铺——福源铺。
福源铺的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板。周老板见多识广,为人也十分和善。
苏晚晴走进福源铺,笑着对周老板说道:“周老板,您好!我是青柳村的苏晚晴,今日我带来了一些自己做的果脯,想请您尝尝,看看能不能在您的铺子里寄卖。”
周老板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晚晴,见她眉目清秀,衣着干净整洁,便笑着说道:“哦?果脯?我这里倒是有不少蜜饯,不过都是从城里进货的。你这自己做的果脯,味道如何?”
苏晚晴将手中的木盒递了过去:“周老板,您尝尝便知道了。这果脯是我用自家产的果子和蜂蜜做的,没有添加任何杂料,味道十分纯正。”
周老板打开木盒,一股浓郁的果香和蜜香扑面而来。
他拿起一块红枣脯,放入口中,轻轻咀嚼了几下,眼中顿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又拿起一块梨脯和一块苹果脯,尝了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好!好!好!”周老板连说三个好字,“这果脯味道真是绝了!比我从城里进的蜜饯还要好吃。”
“这红枣脯,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这梨脯,清甜爽口,带着蜂蜜的香味;这苹果脯,果香浓郁,回味无穷。小姑娘,你这果脯做得真是不错!”
苏晚晴见周老板如此喜欢,心中十分高兴:“周老板,您若是觉得好,我便将这些果脯寄卖在您的铺子里。价格您定,只要能卖出去就行。”
周老板摆了摆手:“不用我定价格。你这果脯如此好,定能卖个好价钱。这样吧,我给你每斤二十文钱,我卖出去后,再给你结钱。若是卖得好,以后你便长期给我供货,如何?”
二十文钱一斤,这个价格大大超出了苏晚晴的预期。她原本以为,能卖个十文钱一斤就不错了。
她连忙点了点头:“好!周老板,谢谢您!以后我定会长期给您供货,保证果脯的质量和味道。”
周老板十分满意:“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今日带来的这些果脯,我都留下了。这是定金,你先拿着。”周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百文钱,递给了苏晚晴。
苏晚晴接过钱,心中充满了喜悦。她没想到,第一次来镇上卖果脯,便如此顺利。她向周老板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福源铺。
此时,苏文轩也已经卖完了粮食,正在铺外等她。见苏晚晴面带笑容地走出来,便知道事情办得很顺利。“妹妹,怎么样?果脯卖出去了吗?”
苏晚晴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一百文钱递给苏文轩:“哥哥,卖出去了!周老板不仅留下了所有的果脯,还预定了以后的货,每斤给二十文钱呢!这是定金。”
苏文轩接过钱,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太好了!妹妹,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下咱们村的果子可有好去处了!”
兄妹二人高高兴兴地回了村。一进村,便被村里的人围了起来。大家都急切地询问果脯的销售情况。苏晚晴将在镇上的经历告诉了大家,大家听后,都欢呼雀跃起来。
“太好了!这下咱们的果子再也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
“晴丫头,你真是咱们青柳村的福星啊!以后咱们跟着晴丫头一起做果脯,日子定会越过越红火!”
苏晚晴看着大家兴奋的脸庞,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她知道,试做果脯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她要带领全村人一起制作果脯,将青柳村的果脯卖到更远的地方,让大家的日子都能过得越来越好。
入秋的风再次吹过苏家小院,吹过青柳村的田埂,带着果脯的香甜,也带着村民们的希望,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