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不敢相信马春梅的夸奖。
因为她妈整天都在打压她,骂她笨、骂她没用,骂她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有时候她也会跟着怀疑,是不是真的如妈妈所说,自己就是个废物,不然为什么每次遇上事,都只能站在原地捱打,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马春梅也没继续夸,因为找不到太多实在的点,夸多了就是显假,而且她也没多说什么大道理。
一天之内,道理听得够多了,只会让人觉得腻烦。
做人做事的门道,本就是慢工出细活,得在一桩桩一件件的实践里慢慢悟。
而曲念慈,就是属于周雅琴的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慢慢磨吧!
两人回到张凤城的临时住所,夏怀林正围着灶台忙活,饭菜的香气飘了满屋子。
脚刚跨进门,叶承泽就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一眼就瞧见周雅琴脸上的巴掌印,当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火气:“怎么了这是?谁打的?告诉我!”
不得不说,叶承泽对同阶层的人,向来是颇有几分侠气,遇事总爱出头,端的是一副有模有样的少爷派头。
只是马春梅至今没摸清,叶承泽管事的范围到底是什么。
就像上次火车上那个脱鞋晾脚的小苏知青,当时也看不出什么特殊身份,叶承泽照样管了;可有时候,遇上一些明晃晃的不公平,他又能视而不见,仿佛没瞧见一般。
周雅琴的颜值或许没达到他心理上限,可她的家境、她的教养,样样都是拔尖的。
叶承泽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反正就是愿意为她出头。
周雅琴鼻头一酸,感激地看了叶承泽一眼,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总不能告诉人家,打她的人是她亲妈。
叶承泽见她不肯说,便转头看向马春梅,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马妈妈,你跟她一起出去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地头蛇,敢这么嚣张?连你都奈何不了,还当着你的面打人?”
张凤城正在擦桌子,闻言连忙打圆场:“我妈就是个柔弱妇人,要是对方太凶,她能有什么办法?这种事,还是得二哥你出面才行。”
关宝珍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走过来,递给马春梅,又瞪了叶承泽一眼,没好气地道:“哈,碗还没端到手里呢,就先想着骂娘了?”
马春梅接过茶,抿了一口,忍不住笑了。
她现在和叶承泽说话,也渐渐随意起来:“行了,赶紧催着上菜,我都饿坏了。边吃边说,边吃边说。”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下来。
叶承泽本就不是个爱和女孩子计较的人。
更神奇的是,关宝珍平日里说话直来直去,有时候还夹枪带棒的,可偏偏没人会真的和她生气。
她是个极懂分寸的人,看着心直口快,其实脑子里早就权衡利弊了。
叶承泽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笑着对关宝珍解释:“我没怪马妈妈,我就是觉得…… 唉,我嘴笨,不会说话,我不说了,行吗?”
关宝珍见好就收,没再打趣他,转身进了厨房帮忙端菜。
周雅琴也连忙跟了进去,不多时,六菜一汤就整整齐齐地摆上了桌,全是应季的秋日家常菜,透着股子烟火气。
板栗烧鸡块酥软入味,清炒菱角菜清灵可口;辣炒藕丁是下饭的好手;红烧排骨炖看着就馋;一盘是凉拌黄瓜,还有一盘大丰收,蒸红薯、蒸花生加蒸南瓜关宝珍爱吃这个。
汤则是秋日最宜的鲫鱼萝卜丝汤,汤色浅白,飘着几朵嫩绿的葱花。
饭桌上,叶承泽拿起筷子,每道菜都尝了两口,随即皱着眉,开始细细点评起菜色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挑剔。
“这板栗烧鸡块,板栗炖得倒是够面,就是鸡块炖得偏老了些,咬着费劲,而且酱汁收得有点急,咸度略重,压了板栗本身的甜香。”
他夹了一筷子清炒菱角菜,嚼了两下继续说:“清炒菱角火候还行,脆嫩度够,但盐放轻了,且放迟了,要多杀杀水,没调出菱角菜的鲜味儿,只靠葱段提香太单薄,要是加一撮白胡椒粉,味道能更立体。”
“藕丁切得大小不均,有的脆有的偏软,显然是下锅先后没把控好,而且辣椒放少了,辣味不足,少了点下饭的劲儿,花椒也放轻了,麻香不够突出。”
他总结道:“凉拌黄瓜香油放多了,蒜末切得不够细;这汤,萝卜丝的鲜味儿没激发出来,炖得不够透,口感偏硬。”
关宝珍的眉头当即拧了起来,心里有些不痛快。
夏怀林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累得满头大汗,他倒好,上来就挑三拣四的。
小天家的二哥,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关宝珍护短,嘴上没说什么,给张凤城夹了一筷子菜:“今天的菜真是好吃!”
张凤城笑而不语。
马春梅笑着对夏怀林道:“小夏,你站起来敬一杯!二少可是吃得行家,他说的每一句,都有含金量。他这舌头,我感觉比宫里的御厨还挑剔,再加上他本身学识又高,用词又精准,这可是任何一个成长中的厨师,都梦寐以求的点评师。也就是现在大家的生活水平还不高,换做以后,他这样的人,得是各大酒楼抢着请的座上宾。”
夏怀林愣了愣,随即连忙点头称是,赶紧站起来先敬酒。
再拿起筷子对着每道菜再尝了一遍,默默记下叶承泽说的不足,看向叶承泽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叶承泽被这番话说得心花怒放,脸上的倨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好意思的得意。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马春梅敬了一杯。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可马春梅知道,这杯酒,是在为他之前那些轻慢的态度赔不是。
马春梅笑了笑,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接下来要对付的,算是真正的大boSS。
这种时候,内部必须拧成一股绳,半点矛盾都不能有。
不然等她在外面和人周旋的时候,大后方先乱了套,那才是真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