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云:
四海澄清息战烽,百官齐聚拜元戎。
表陈万字夸文德,德被九州颂武功。
黄袍欲加推半让,丹心未改耻贪功。
且看天意归何处,龙座虚悬待真龙。
话说武松以雷霆手段,命秦明、杨志等猛将扫平了江南与川蜀抗拒新政的地方豪强。
杀了一批土豪劣绅,分了万顷隐匿良田,这《景平新政》在天下各州县再无半点阻碍,犹如春风化雨,彻彻底底地扎下了根。
到了这年深秋,中原大地迎来了自靖康之难后最罕见的一个大丰收。
各地粮仓堆积如山,新科录用的寒门学子在地方上勤政爱民,监察院的黑衣御史让贪官污吏绝迹。
四方边境,更是有重兵把守,异族不仅不敢犯边,反而源源不断地送来朝贡的牛羊和奇珍异宝。
这大好河山,在武松的治理下,真可谓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煌煌盛世之象!
然而,这盛世之中,却有着一个令全天下文武百官都感到无比“尴尬”的局面——这天下,名义上还是大宋的天下,可大宋的“太上皇”赵佶被死死锁在延福宫里,“建炎皇帝”赵构被关在南牢之中。
整个天下的大权,全握在“天下兵马大元帅”武松的手中。
名不正则言不顺。
这一日,中书省大堂内,中书令闻焕章、户部尚书柴进、兵部尚书卢俊义、刑部尚书裴宣等大元帅府的最核心班底,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诸位大人,列位将军。”闻焕章轻摇羽扇,目光如炬地扫过众人,“如今外患已除,内乱已平,新政大行,海内晏然。大帅之功德,已然盖过三皇五帝!但大帅至今仍居‘元帅’之位,这天下无主,藩属国朝贡连个正经的国号都没有,长此以往,岂能安天下万民之心?”
卢俊义抚须点头,声如洪钟:“军师说得极是!咱们这帮弟兄,跟着大哥出生入死,为的是救天下苍生,可不是为了保他赵家的烂招牌!如今赵氏气数已尽,大哥武功盖世,理当正位九五,君临天下!”
柴进亦上前一步,激动道:“江南、中原的百姓,日夜焚香,皆在期盼大帅早登大宝。这已不仅是我等臣子的心愿,更是天意民心啊!”
闻焕章见群臣心意已决,猛地一合羽扇,肃然道:“既如此,我等这便联名写下《劝进表》,集结尚书省、六部、御史台所有文武百官,明日大朝会,集体向大帅进献!请大帅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当夜,闻焕章亲自执笔,洋洋洒洒写下了一篇文采飞扬、气吞山河的《劝进表》。
……
次日清晨,大元帅府,白虎政事大殿。
武松一身常服,刚刚升座,正欲询问各地秋收入库的细账。忽见殿外脚步声如雷,以中书令闻焕章为首,柴进、卢俊义、林冲、鲁智深、裴宣等文武百官,竟无一人缺席,浩浩荡荡地涌入大殿,齐刷刷地跪倒在玉阶之下!
大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一股极其庄重、狂热的气氛扑面而来。
武松眉头微挑,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却并未点破,沉声道:“军师,诸位将军,今日并非大朝会,尔等联袂而来,行此大礼,所为何事?”
闻焕章手捧一卷由黄绫装裱的锦册,高高举过头顶,膝行两步,朗声高呼:“臣等,顺应天命,仰承民心,特备《劝进表》,恳请大帅早正大统,建极绥猷,登基称帝!”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齐声高呼:“恳请大帅顺应天命,登基称帝!”
那声浪震得大殿的雕梁画栋都在微微发颤。
闻焕章不待武松答话,便展开黄绫,声音激昂,当众宣读这份倾注了天下臣民期盼的《劝进表》:
“臣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窃闻天生烝民,必树之君,以司牧之。自靖康兵燹,赵室板荡,胡虏南侵,中原陆沉。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神器无主。
伏惟大元帅,应天顺人,拔剑于危难之际!
北伐灭金,洗雪百年之国耻;西定党项,拓汉唐之旧疆;东慑高丽,南平余孽,威服四方万邦!此其武功,盖迈古今,超越三皇!
又推行新政,均田薄赋,活人无数;澄清吏治,重开科举,广纳寒门;天下路不拾遗,百姓安居乐业。此其文德,远迈五帝!
今赵氏气尽,天命已改。四海黎庶,只知有大帅,不知有赵氏。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皆呈祥瑞。
臣等昧死,恳请大帅舍匹夫之小节,存天下之大义!顺应天时,俯顺民心,早升大宝,以慰神人!”
一篇《劝进表》读罢,殿内不少武将已是热泪盈眶。他们想起了北伐路上战死的兄弟,想起了曾经尸横遍野的中原,如今这一切苦难都已终结,而带来这一切的那个男人,就在眼前!
“请大帅登基!”
卢俊义、林冲、鲁智深等一众生死兄弟,再次重重地叩首,额头碰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武松静静地端坐在帅座上,看着下方那群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如今满怀狂热的兄弟与臣子。
皇位,九五之尊,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
换做任何一个凡夫俗子,此刻只怕早已被这从天而降的黄袍冲昏了头脑,狂喜受之。
然而,武松却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去接那份《劝进表》,而是大步走下玉阶,亲自伸手,将闻焕章和卢俊义等人一一搀扶起来。
他的面容平静得出奇,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深邃与清明。
“军师的这篇表文,写得是花团锦簇,字字珠玑。”武松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带着一丝凝重,“你们的心意,我武松心领了。但我今日,不能受这劝进之表。”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大帅!”卢俊义急道,“这天下是您一刀一枪打下来的,若是您不坐这龙椅,天下谁有资格坐?”
武松一抬手,止住了卢俊义的话头。他转过身,指着殿外那片广阔的天空,声音逐渐拔高:
“诸位兄弟!你们还记得咱们当初起兵北伐时,在演武场上立下的誓言吗?
咱们提着脑袋跟金狗拼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身黄袍吗?是为了在这汴梁城里的金銮殿上过皇帝瘾吗?
不!咱们是为了驱逐胡虏!是为了救中原的百姓于水火!是为了让咱们汉家的儿郎,再也不用遭受异族的屠戮!”
武松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群臣:
“赵家天子为何把江山丢了?就是因为他们把这天下,当成了他们一家一姓的私产!
如今,外患刚平,新政初行,老百姓的饭碗才刚刚端稳。这江山社稷,还远未到享受太平的时候!
若我武松今日急吼吼地穿上龙袍、登基称帝,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武松和赵佶、和金兀术没什么两样,不过又是一个为了争权夺利而杀伐的窃国大盗!”
武松走到帅案前,抓起那份《劝进表》,轻轻地将其卷起,塞回闻焕章的手中。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我武松一个人的天下!”武松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这皇帝之位,非我所急。我只要这天下的百姓能吃饱穿暖,只要我汉家的疆土不再受辱!
诸位大人的好意,本帅心领了。登基称帝之事,暂缓再议!尔等速速回到各自的衙门,把手头的政务、军务办好,才是对本帅最大的忠心!退下吧!”
说罢,武松大袖一挥,转身向后堂走去,留下一个伟岸而决绝的背影。
大殿内,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他们本以为,这是水到渠成的一场“黄袍加身”,却没想到,大帅竟然以如此掷地有声的理由,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天下至尊的诱惑!
这不仅没有让群臣感到失望,反而让闻焕章、柴进等人的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和崇敬的光芒。
“大帅此等胸襟,真乃千古未有之圣主啊!”闻焕章紧紧握住手中的《劝进表》,激动得老泪纵横。
自古开国之君,受禅之前必有“三辞三让”的礼仪,以显其并非贪恋权位,而是被迫顺应天命。但大帅今日的辞让,绝非虚情假意的政治作秀,而是实实在在将百姓放在了皇权之上!
卢俊义在一旁沉声道:“军师,大哥既然推辞,咱们该当如何?”
闻焕章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决断:“大帅可以推辞,但天下的民心不会答应!这朝堂上的声音不够大,那咱们就去要全天下的声音!”
“把大帅今日这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的肺腑之言,立刻印发天下!”闻焕章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要让全国的州府、万民,都知道咱们大帅是何等的仁义!大帅不愿背这窃国的名声,咱们就让全天下的百姓,一起把这顶黄袍,披在咱们大帅的身上!”
正是:
百官捧表拜庭阶,万字雄文请御牌。
只道黄袍轻可加,谁知铁骨重难排。
拒称帝座存高义,心系苍生免祸灾。
此去民风随信起,九州四海共登台。
毕竟闻焕章将武松的话传遍天下后,天下百姓将有何等反应?这场改朝换代的大戏,又将被推向怎样的一个高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