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城,血腥的气味飘荡在整个苍龙江。
水面上,鱼儿不时跳跃,啃食着漂流在水面的尸体。
章向北站在城头之上,眺望着下方江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来人。传我命令,打捞江中尸体。
再另,全军之内,一月不得吃鱼。”
“是,老爷。”传令兵领命而去。
命令很快执行,数百名士兵拿着绳钩抛在江中,打捞着尸体。
这些尸体中,既有坦达人的,也有守城将士的。
江水被鲜血染成血红,团团血水如同滴落的墨滴一般晕染开,鱼儿兴奋地击打着浪花。
夜幕降临,钓鱼城内火光大亮。
压在众人心头上的巨石终于被搬去,兴奋的众人,恨不得把整个钓鱼城点燃。
中军大帐处,此时早已备好了美酒。
帐外火把漫天,照得宛如白昼。
“章将军怎么还未来?老夫都等不及了。”一名老将不时站起身来往帐外眺望。
一旁同伴笑道:“老李,你着什么急?章将军乃是一军之主,此番虽大胜,但坦达人攻势凶猛,战后必有不少事要安排。”
李姓老将一拍脑袋,笑道:“哈哈哈,是老夫着急了。
只是老夫实在是想见见。这位一箭死阿速台的神将。
前日只是匆匆一瞥,今日定要将章将军的相貌记在脑中,回去找位先生将其画下来,留给儿孙瞻仰。”
他话一落,一旁同伴瞬间眼睛一亮。“是极,是极。这等一箭安天下的好汉,定要将其模样留下来,以供后世子孙后代瞻仰。”
他的话语落下,一众将领纷纷点头。
就在这时,赵义起身笑道:“我看啊,何须这么麻烦。
咱们明日在宴请一下这位大功臣,一顿宴席哪能够?
正好再找个画师,当场给他画下来,这不比你们脑子好使?
就凭你们这几个脑子,再过三五日,哪还能记得清楚。”
“哈哈哈哈哈……大都督所言有理。”
“对对对,大都督高见。”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大帐内热闹非凡。
然而,无人注意的是,此时此刻,咱们的平凉王殿下,此时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紧握的双拳骨节作响,低下的脑袋眼中怨恨之色快要溢了出来。
“该死的章向北,一个草寇之辈,凭什么受此赞赏?
这些本该是我的!是我的!”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兵卒前来禀报道:
“章将军与顺王到——”
“哦?”赵义快速起身,笑着对一众将领招呼道:“咱们的大功臣来了。走,咱们去迎接。”
赵义当先起身,帐内众将也纷纷离席,脸上洋溢着笑容。
唯有平凉王王英,动作慢了半拍,脸上瞬间换上了得体的惊喜,只是眼底的阴翳更深。
帐帘挑起,章向北与赵思远并肩而入。
章向北一身玄色常服,上绣猛虎下山。
“章将军!顺王!”赵义笑着迎上,“二位可算来了,我等早已望眼欲穿!”
章向北抱拳:“军务缠身,劳大都督与诸位久候。”声音沉稳,并无太多波澜。
赵思远温和笑道:“大都督客气了,今日大捷,全赖将士用命,章将军一箭天威,本王不过是略尽绵力。”
赵思远话音刚落,却感觉有些不对,只见众人目光纷纷落在章向北身上。
他心中一笑,自然明白今日谁是主角,自觉的往一旁退了半步。
果然,只见下一刻,众人纷纷开口道:“章将军,还请快快上座。”
赵义也是伸手相邀,“章将军快请,酒宴早已备好,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章向北推辞之语突然话音一转,引得众人纷纷大笑。
笑声中,章向北泰然落座。
而就在章老爷安稳坐下的那一刻,突然众将士像是安排好的一般,来到大帐中央整齐划一,朝着章向北单膝而跪。
眼前一幕,令章老爷惊讶无比,连忙起身道:“诸位这是为何?”
却见下方赵义朗声说道:
“将军今日一箭解了我中原之危,挽狂澜于既倒,功莫大焉!
更是救了我满城将士之命,我等不行此礼又怎能心安。”
见章向北还在犹豫,一名义军的糙汉双腿擦着地面挤开众人,“章将军,您就安稳坐好,好好的受俺一拜便是。
有道是跪天跪地跪父母,就算皇帝老儿在我面前也不跪。
但是您这一箭射的,可是救了俺一众兄弟的老命了,若是俺还不跪,俺得自己扇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是啊,是啊。章将军您就安稳坐好。”众人纷纷附和。
远处一旁安坐的赵思远,看着眼前一幕,眉宇间露出挣扎。
他心中暗道,“果真是好女婿,可惜,那九五之位,我赵思远绝不会退!”
另一边,平凉王王英手指骨节攥的发白。
特别是听见那一声面对皇帝老子都不跪,反而跪眼前之人。
他紧抿着嘴唇,牙齿咬出一丝鲜血,暗自吞入腹中。
帐内气氛灼热,众人目光如火。
章向北在众人的目光,一屁股安稳的坐在大椅之上。
算了,他们想跪就让他们跪,反正本老爷受的心安理得。
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当皇帝了,就当提前适应了。
下一刻,见章向北安稳坐下,众人纷纷露出笑意。
“哈哈哈,章将军,受俺老陈一拜。”说话之人正是刚刚那个糙汉。
只见他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声音洪亮。
见此一幕众人纷纷哈哈大笑,也跟着咚咚咚磕头作响。
不仅如此,只见帐外也同样传来稀里哗啦的下跪之声。
这一幕,看的章老爷这颗小心脏,瞬间扑通直跳。
片刻后,众人安然入座。
酒宴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谈论着日间的战事,对章向北那一箭的惊叹与赞誉再次洋溢席间。
赵思远安静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偶尔与邻座将领低声交谈几句,姿态放得极低。赵义则频频向章向北劝酒,态度亲热。
唯独王英,坐在稍远的位置,面前的美酒佳肴似乎都失了味道。
他看着众星捧月般的章向北,又瞥了一眼姿态谦和的赵思远,心中的嫉恨与某种模糊的算计交织在一起。
突然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骚乱之声。
只听隐隐约约的有人叫喊道:
“平凉王王英通敌卖国,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