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左相府。
“扬老,凉州军的动静实在太大,各地加急的信件堆成了山,再有几日,只怕……”
杨炳珍喝着茶水,神色淡漠道:“无妨。”
淅沥沥的饮茶之声在平静的房间内格外刺耳。
杨炳真放下茶盏,一声脆响。
他拂袖起身掠过兵部侍郎,看了看窗外明亮的月色,抚须平静道:
“大地起惊雷,四海云翻腾。
三万铁骑,如大浪奔涌。咱们只须瞒过这几日就行。
待大军一过平州,任他消息传遍上京,那也是晚了!”
兵部侍郎张开闻言连忙起身,上前几步躬身正色道:“扬老所言学生己明了。
只是……”兵部侍郎张开脸上仍有一丝忧色,“三万铁骑,目标太大,沿途州县难保没有忠于朝廷的官员密报。”
“无妨。”杨炳珍转过身,烛光在他苍老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行大事,哪有一帆风顺?咱们做了该做的事,接下来不过是赌上一赌罢了!
上了这台桌,谁人不是在赌?主动下子,方可博得一线生机。”
他坐了回去重新饮上茶水,嗤笑道:“人啊!短短一生,不过百年。赌赢了王侯万代!输了!又有何妨?”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他目光锐利,
“老夫一生求官谋爵,如今虽为左相之尊,可惜年已花甲。
这世事如棋,就让老夫!再上那一次赌桌!”
…………
与此同时,右相府中。
“多谢张老提携,周安感激涕零。”
新任禁军统领周安退下一身甲胄,一身常服拜服在张文玉身前。
张文玉身着素色常服,正临案挥毫,闻言并未抬头,笔走龙蛇,一个“静”字已跃然纸上。他搁下笔,拿起一旁温热的湿巾,缓缓擦拭手指。
“起来吧。”张文玉摆了摆手,走到一旁倒下两杯茶水,为周安递上一杯。
“禁军之事,处理如何了?”
“多谢张老。”周安连忙接过茶水,恭敬的抿了一口,随后放下,道:
“回禀张老,禁军上下已基本整肃完毕。有您的支持,一切行事都很顺利。
如今禁军四卫中,东西南三卫禁军统领都换上了咱们的人。
只有北卫军,还有一些麻烦。
另外,禁军之中吃空饷之事颇为严重,十万禁军,实额而不足七成,且其中可战之兵,满打满算也就四万有余。”
“四万……”张文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京畿安危,竟系于如此羸弱之兵?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空饷之事,积弊已久,非一日之寒。
如今首要,是掌握兵权,稳住人心。北卫军统领何人?有何麻烦?”
周安连忙回道:“北卫军现任统领是孙定远,乃是左相之人。”
张文玉敲击的指尖轻轻一顿,思索片刻沉声道:“这几日不必管他,五日之后,杀!”
周安闻言神色凛然,“张老,为何如此急迫?何不再等些时日?待末将多加操练巩固禁军。”
张文玉轻声一叹,道:“老夫自然明了。
但!太子殿下等不及了!”
“这……”周安一时沉默,随后眼神锐利,单膝一跪,朗声道:“既然张老已与太子商议好时日,那就不必再等,否则迟则生变。
末将虽不才,但幸得张老与太子赏识,必效死力,不负张老与太子之恩!”
“好!”张文玉上前一步,亲手扶起周安,目光灼灼,“周安,好小子。不曾枉费老夫与太子的一番期许。”
他拍了拍其肩膀,随后有些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五日之后,陪老夫见证新皇登基,看着大昌皇朝,在临太平盛世。”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太子王疆大步跨进屋内。
周安看见来人连忙下跪相迎,却见王疆快步上前,一把将其扶住。
“不必多礼!”王疆笑容灿烂,紧握周安双手,“说起来,你母乃是父皇奶娘,疆儿还得叫你一声叔叔。”
“殿下折煞末将了!君臣有别,礼不可废!”周安大惊,连忙又要跪下,却被王疆牢牢托住。
“此处只有你我与老师,何必拘泥俗礼?”王疆笑容和煦,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近,“此番大事,全赖老师运筹帷幄,周统领鼎力相助。
待事成之后,你便是孤的股肱之臣,更是我大昌的擎天之柱。区区叔侄辈分,算得了什么?”
周安心头剧震,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太子此言,不仅是许以厚禄,更是结以亲情,将他与皇家紧紧绑在了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厚爱,周安……万死难报!必以性命,护殿下周全,助殿下成就大业!”
“好!有周统领此言,孤心甚安!”王疆松开手,转向张文玉俯身一拜。“疆儿多谢老师成全。”
张文玉上前扶起王疆,有些欣慰的道:
“太子殿下,老臣已经老了,帮不了您太久了,往后的路,要您自己走了。
待您登临大宝之后,老臣望您日后做个贤德之君。
如太祖一般,为大昌天下,为黎明百姓,带来四海安宁,天下太平。”
“学生定当谨记老师教诲,以江山社稷为重,以百姓安康为念,绝不负老师栽培,更不负太祖遗志!”王疆神色肃然,郑重承诺,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至高权力的炽热渴望。
张文玉微微颔首,目光在太子的脸庞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周安:“周统领,时辰不早,你且回去,依计行事。务必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末将遵命!”周安抱拳行礼,又向太子躬身一拜,这才转身,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离去。
房门再次关闭,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王疆脸上的激动稍稍平复,压低声音道:“老师,疆儿长久以来的夙愿即将实现,心中总是思绪翻涌,实在难以平静。”
张文玉走到窗边,望着东方天际隐约泛起的鱼肚白,淡淡道:“既然踏出了这一步,那就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心中不安?脚步怎能坚实?
到了这一步,早已无路可退!”
一抹光亮,照你这张文玉半张脸庞,他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坚决,“疆儿,勇敢的走下去,老夫在陪您再走一程!”
王疆心中一颤,心中的不安好似被抚平,声音铿锵有力道:
“老师。疆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