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比方才更低了:是开启的前两天,一位黑袍人夜里悄无声息地来到在下房中,只说了一句:高级秘境的位置就在距离浩渺宗所在的地界最南侧的群山之中。说完人便消失了。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人穿的是全黑的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连气息都敛得一丝不漏。在下当时正在打坐,听到有人开口才猛地睁开眼,房中已经多了一个人。能悄无声息穿过结界出现在面前的,整个修仙界也数不出几个来。
穆凌尘面不改色,只微微偏了偏头,示意他继续说。
宗主伏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地往下讲:那人说,秘境开启之后,想去抢夺资源的,就叫几个元婴以上的修士过来。在下宗门内元婴修士本就不多,不敢贸然全派出去,便说……便说派两个相对厉害些的,问他可否。那黑袍人没有反对。在下便叫来了两名长老。那黑袍人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就是方才老祖您拿的那一张——交代了一件事,说此人不留,事成之后……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从怀里取出一只储物袋抛给在下,说十倍奉上。话音刚落,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宗主说到这里,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像是那夜的记忆重新压到了他肩上。他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储物袋,双手举过头顶,呈给穆凌尘看:老祖,这是……这是那夜黑袍人留下的,里面是万枚极品晶石。在下当时鬼迷心窍,没能抵住诱惑,是……是在下糊涂——
穆凌尘垂眼看了一眼那只储物袋,没有接。他将威压持续地维持着,声音比方才又冷了几分:哦。那现如今在秘境内,你派去的那两人为何宝物不找、历练不练,专门盯着一人杀?
这一句问出来,下方一片死寂。宗主伏在地上没有立刻回答,支吾了两声,没吐出什么完整的字句来。倒是不远处跪在演武场边缘的一个弟子模样的年轻修士忽然抬起头来,涨红着脸喊了一声:你莫要欺人太甚!我们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人!他大约是刚醒过来没多久,还不清楚状况,嗓音又亮又冲,带着年轻气盛的不服。
穆凌尘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那人的方向随意地凌空捏了一下。那年轻修士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灵根在丹田中被人隔空捏碎了,碎裂的灵力像碎瓷片一样散在经脉里,四处乱撞,疼得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惨叫声在空谷中回荡了两圈,穆凌尘又抬袖随意地挥了一下,那道声音便戛然而止。那人的喉咙被封住了,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无声地在地上扭动。
既然你不愿如实回答……穆凌尘的目光重新落回宗主的身上,掌朝下抬了抬,半空中便凝出一只透明的灵力巨掌,五指张开,从天而降,将那宗主整个人攥进了掌心里。那只巨掌的力道收得恰到好处,将他提起来却不至于捏碎他的骨骼,让他双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只被攥住的雀鸟,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就不要怪我出手伤人了。
穆凌尘伸出两根手指,隔空点在那宗主的眉心。指尖透出一缕极细的灵力丝线,像一根银针一样刺入他的额心,顺着眉间一路探入识海深处,开始抽取他的全部记忆。那些画面像被翻动的书页一样在穆凌尘的识海中快速掠过,从小到大修行的经历、接任宗主时的祭典、黑袍人出现在房中的那一夜、两名长老踏入秘境之前的密谈、每一次传回消息时他们脸上的表情……一幕一幕,清晰而完整,没有任何遗漏。
片刻之后,穆凌尘收回了灵力。他垂下手指,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只攥着宗主的灵力巨掌,然后在原地停了一息,目光从下方那片跪伏的人群中扫过。那些弟子和长老们有的还趴在地上,有的已经晕了过去,醒着的几个大气都不敢出,紧紧咬着牙关,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无关人等可以离开了。穆凌尘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不带任何情绪,三息之内还在此地者——格杀勿论。
没有人敢动。一息过去了,有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爬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山门外跑。第二批人紧跟着涌向出口,仓皇间撞翻了石灯和香炉,碎瓷和灰烬撒了一地。等到三息将尽,山门内已经空了——地上除了几个彻底晕过去没能被同伴拖走的弟子之外,只剩一些被慌乱中扯落的衣袍碎片和几双跑掉了的靴子。
穆凌尘合上眼。灵力巨掌骤然收紧,攥着宗主的那只手五指一合。宗主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那只巨掌松开了,宗主从半空中坠落下去,摔在早已空无一人的大殿前,再没动弹。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向上抬了抬。半空中凭空凝结出密密麻麻的巨石,每一块都有半人大小,表面裹着一层冰冷的灵光,像是从某条看不见的天河中倾泻而下的碎石雨。
那些巨石簌簌地落下来,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砸向青岚宗的每一座殿宇、每一道回廊、每一个结界节点。石雨整整落了一盏茶的时间,轰鸣声震得周围的矮峰都在微微颤动。等到烟尘散去之后,青岚宗所在的那片山谷已经不复存在了——殿宇的梁柱断成碎块散落在灰烬里,演武场被砸出了数丈深的大坑,护山大阵的阵眼碎得连残片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碎石和塌陷的泥土。
穆凌尘转身离开,凌空踏出一步,身影便消失在了天幕的尽头。他没有回头。他去了第二个宗门,然后是第三个。到了后面,他已经干脆省去了问话的环节——威压降落,搜魂,确认参与过秘境中袭杀行动的人,处置,离开。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