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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天眯起双眼，目光森冷地盯着宋总。
“缓冲带？”许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后的工程技术专家，“教教宋总，什么叫防冲刷！”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指着喷涌的泥浆破口大骂：“放屁！防冲刷要用大块石、土工布和压载材料！你拿这种没固结的细沙泥浆往没围合的海里灌，一个浪打过来就冲得干干净净！你防个鬼的冲刷！”
宋总脸上的横肉一颤，还没等他狡辩，省海洋测绘大队的人拿着仪器跑了过来。
“许省长！红线测出来了！”
测绘人员指着远处的定位点，大声汇报：“两条管线，全部越过海域批复红线三百二十米！他们喷泥浆的地方，正好就是那三张融资规划图重叠的公海区域！”
全场陷入沉默。
许天一步逼近宋总，强大的气场将其笼罩。
“抢险？！”
“我看你们是在抢资产！想赶在明天核查组到场前，连夜在这片公海上，强行补造出一块看得见的地，拿去堵银行的嘴吧？！”
宋总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烂泥里，但他还在死撑。
“许，许省长……我不知道管线越界了啊，可能是黑灯瞎火，风浪把船推偏了……”
“好一个推偏了。”
许天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直接一招手，“审计厅！把底单甩他脸上！”
审计厅负责人大步上前，手里捏着几张调取的纸。
“宋总！这是海工七号施工船今天的轮机工时记录，满打满算，今天只运行了八个小时！”
紧接着，审计负责人又掏出三张单子，“但我们在你们三个项目公司的值班室里，查到了三张已经预先填好、只差签字的当日工程计量单！”
“同一条船！同一个时段！喷出来同一批泥浆！”
审计负责人厉声怒喝：“你们竟然准备把它分别计入港口物流区、滨海住宅区和高速连接线的实物量里！”
许天上前一步，犹如一尊杀神，连发两问！
“我问你！”
“如果是公共工程分摊，为什么计量单上没有任何拆分比例，全额计算？！”
“如果是分摊，为什么你们找这三家银行要钱的时候，全把它当成了各自独占的有效资产？！”
“一船三吃！拿一份泥浆，骗三家银行的钱！你告诉我这是风浪把船推偏了？！”
底裤被扒得一干二净！
宋总面若死灰，冷汗直冒，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彻底丧失了狡辩的能力。
站在旁边的银行风控负责人脸色大变，瞬间明白了自己被当成了什么绝世大冤种。
“姓宋的！你他妈敢拿我们当猴耍！”银行代表额头青筋暴起，转头大吼，“把未签发的计量单全部撤回！这笔虚假进度，我们银行不认！”
现场的省直干部见状，扭头看向许天，说道：“许省长，既然是造假，马上通知海警，全面停泵封船吧！”
“不行！”
许天断然否决。
他看着远处船上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底层工人，目光如炬。
“施工船的租金是按小时算的！现在全面停工，这笔天价违约金和闲置费，最后还是会算在省政府和工人的头上！”
许天转身，果断下达死命令！
“第一，未批复海域，马上停止吹填！”
“第二，两条管线，马上给我改接到已经批准的海堤稳定区！”
“第三，把准备好的块石和土工布调上去，优先做真实的防冲刷加固！”
许天看向那几个银行代表，声音铿锵有力：“今晚产生的所有工程量，由银行、审计和施工方，三方连夜重新计量！挤干水分，但实打实干了的活儿，一分钱都不准扣！”
既断了吸血鬼的后路，又保住了底层的饭碗！
牵头银行的风控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心悦诚服地点头：“许省长您放心！只要停止未批区域的施工，银行绝不将其视为有效资产停工，我们绝不启动交叉违约条款！”
宋总瘫在地上，硬着头皮开口：“许省长……这么一改接，工期全乱了啊……”
“工期可以往后排，海域批复不能往前编！”
......
凌晨三点，滨海协调办值班室。
审计人员翻开了一本值班记录本。
“许省长，找到了！”
“提前开泵，不是施工方自作主张。协调办下达过明确的调度意见，抢抓低潮窗口，尽快形成实物工作量！”
许天盯着那行字，冷笑连连。
邵文铎这条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这句话表面上没有直接指定“越界施工”，给自己留足了辩解的空间。
但明知道明天银行就要核验，今晚却突然下令“形成实物工作量”，动机昭然若揭！
许天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宿国强的电话。
“宿书记。”
“经济风险的毒疮，我已经切开了。”
“现在，可以查查是谁在用行政权力，给这群吸血鬼当保护伞了。”
电话那头，宿国强声音沉稳：“好！初步核查马上启动。但不控制施工人员，不封合法工程账户，先查经手链和费用链！”
“明白。”
次日清晨，海东省委大院。
刘浩然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省政府办公厅刚刚转交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海东省政府单方面否定历史承诺，导致百亿重点项目濒临停摆》！
下面，附带着巴泰华那份只有“可研究”三个字的残缺复印件。
唯独没有附上财政厅未会签的事实、海域未批复的事实，以及三家银行还款来源重叠的致命漏洞！
而且，这份材料，已经越过海东省委，直接送到了国家发改委港口群整合专题调研组的案头！
“告御状？”刘浩然冷笑一声。
这帮人的伎俩，根本没想说服海东省委，是想利用国家部委的手，先发制人，给海东省政府强行扣上一顶“政府失信、破坏大局”的帽子！
只要这顶帽子扣实了，谁还敢去查那十六个亿的烂账？
桌上的座机骤然响起。
刘浩然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国家发改委何建明严肃的声音。
“浩然同志，海东的港口项目到底怎么回事？上面对你们的营商环境很担忧。原定的港口群资产核查计划提前，核查组两天后就到海东！”
刘浩然语气没有半点慌乱，沉稳回应：“建明同志，核查组来，海东省委双手欢迎！”
挂断电话，刘浩然直接拨通了许天的号码。
“许天，上面施压了，核查组两天后到。”刘浩然一锤定音，给出最高指示，“海堤照保，假地不认！谁把半句话送到上面，海东就把整本账送上去！”
电话那头，滨海新城的烂泥滩上。
许天站在重新接回合法区域、正喷涌着泥浆的高压管线旁，迎着呼啸的海风。
他听着手机里刘浩然的指示，沉稳应道：“不用等两天，原始账从现在开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