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长硬着头皮策马上前,拔出腰刀,喝道:
“大胆!这是苏府的大小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
话没说完,光头一挥手,两个山匪冲上来,一棍子砸在护卫队长的马腿上。
马吃痛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护卫队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被山匪一脚踩住了胸口。
另外三个护卫见状,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一个山匪冲上来照着护卫就砍了过去,那护卫勉强格挡了一下,虎口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没两下就被打倒在地,抱着手臂哀嚎起来,鲜血从指缝间往外涌。
剩下的两个护卫对视一眼,竟然拨转马头,一溜烟跑了。
苏淡月站在马车旁,看着那两个护卫策马狂奔的背影,气得脸都白了。
“没用的东西!”她咬着牙骂道,声音又气又颤,“平常一个个吃得比谁都好,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秋葵缩在她身后,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苏淡月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沈渡站在马车前面,背对着苏淡月,高大的身躯将她和秋葵挡在身后。
他没有跑。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
那根赶车的马鞭是他唯一的依仗,鞭子不长,用旧了的牛皮编成,握在手里轻飘飘的,跟山匪手里明晃晃的砍刀比起来,简直是个笑话。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寸步未退。
光头看着那两个护卫逃跑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林间回荡,粗鄙而刺耳。
他笑够了,转过头来,目光重新落在沈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
“你们家养的狗都跑了,就剩你一个赶车的?识相的就把车留下,滚回去报信,说不定你们家老爷还能赏你几两银子。”
沈渡没有回答。
光头不耐烦了,一挥手:
“兄弟们,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给我收拾了!”
山匪们怪叫着冲了上来。
沈渡动了。
他侧身避开了迎面劈来的砍刀,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下了一片衣角。
他的右手握着马鞭,猛地甩出去,鞭梢精准地抽在了持刀山匪的手腕上。
“啪——”
一声脆响,那山匪惨叫着松了手,刀落在地上。
沈渡一脚将刀踢远,同时左手抓住另一个山匪刺过来的匕首,掌心被刃口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手一拧,将那山匪的胳膊扭到了背后,用力一推,那人便撞翻了后面冲上来的两个同伴。
四个人滚成一团,哀嚎声四起。
光头站在后面,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眯着眼睛看着沈渡。
没想到这个赶车的还是个硬茬子。
又有两个山匪冲上去,一个持刀横砍,一个从侧面偷袭。
沈渡矮身躲过横砍的刀,马鞭缠住偷袭者的脚踝猛地一拽,那人脸朝下摔了个结实,门牙磕在碎石路上,满嘴是血。
沈渡又夺过了另一把砍刀,反手一劈,刀刃砍在那个持刀山匪的肩窝上,血溅了他一脸。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花哨,干净利落,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
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让山匪们胆寒。
片刻之间,七八个山匪倒了大半,有的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有的捂着腿哀嚎,还有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沈渡站在人堆中间,粗重地喘着气,灰色的短褐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山匪的还是他自己的。
右手的虎口崩裂了,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左臂也挨了一刀,袖子被砍破了,露出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半条袖子都洇湿了。
但他还站着。
苏淡月站在马车旁,看着沈渡的背影。
他的肩膀比平时绷得更宽,脊背上的肌肉透过湿透的短褐显露出硬朗的轮廓。
血沿着他的指尖往下滴,在山路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团扇的柄。
秋葵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缩在苏淡月身后,连看都不敢看。
光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着满地的伤兵,又看了看站在血泊中的沈渡,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砍刀往地上一扔。
“有两下子。”光头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阴狠,“老子好久没遇上这么能打的了。”
他缓缓将手伸进腰间。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光头腰间的衣襟下,露出一截乌黑发亮的铁器。
是枪!
沈渡的脑子“嗡”地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军阀割据,匪患横行,那些有点门路的土匪头子弄到一两把枪不算稀奇。
苏老爷这次让护卫跟着,就是因为城外不太平,可谁也没想到,这帮山匪手里竟然有枪。
他死了倒是无所谓,可是他怕护不住她。
光头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慢悠悠地往外拔,像是在享受这一刻的掌控感。
他先把枪口对准了沈渡,眯着一只眼,像是在瞄准,又像是在逗弄一只笼中困兽。
“砰——”
枪响了。
硝烟味在山路上弥漫开来,刺鼻而浓烈。
子弹打在沈渡方才站立的地方,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沈渡已经滚到了路边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树干,粗重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