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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鸿飞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透,他已经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地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小伙子虽然脸上忧伤,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包,像是要去谈什么正经生意。

“去那儿可得走高速,绕得很。”师傅提醒。

“没事,您按导航走。”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王鸿飞靠着车窗,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上次的路线——下高速后第三个路口右转,穿过一片杨树林,再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开二十分钟。

可当真到了地方,一切都变了样。

没有杨树林,没有土路,只有新修的柏油马路和几栋正在施工的楼盘。他在附近兜转了一个多小时,问了三四个路人,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

“闻先生?没听说过。”

“这山里以前倒是有个老房子,去年拆了。”

王鸿飞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怎么也定位不到的点,忽然觉得可笑。原来有些地方,不是你想去就能找到的。

他拦了辆回城的车,坐在后座给李静宇打电话。

“李哥,还得麻烦你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咿呀呀的声音,夹杂着李静宇压低嗓门的应答:“鸿飞啊?行,我正好今天轮休。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一个小时后,那辆熟悉的黑色轩逸停在路边。

李静宇从驾驶座探出头,笑出一口白牙:“鸿飞,上车。”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这次王鸿飞特意留了心,可李静宇开车的路线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不是在第三个出口下,而是第五个;没有右转,是左转;穿过的不是杨树林,而是一片他完全没印象的果园。

“李哥,这路……”王鸿飞忍不住开口。

“绕了点,但近。”李静宇打着方向盘,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今天天气,“对了,跟你说个事儿,我们家盼盼最近可逗了。”

一说起孩子,他话匣子开了就关不上。

“四个月大的小家伙,按理说该会认人了,可我们家这位,你跟他说话吧,他就盯着天花板看,要不就玩自己手指头。”李静宇笑着摇头,“我媳妇儿说别是自闭症前兆,我寻思着,哪有那么玄乎?不就是比别家孩子乖点嘛,不哭不闹的,多省心。”

王鸿飞“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

“就是我媳妇马上要上班了,愁人啊。”李静宇叹了口气,“我丈母娘身体不好带不了,得找个保姆。现在好保姆比黄金还稀罕,价格高不说,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来。我媳妇儿面试了三个,没一个满意的。”

“慢慢找,总会找到合适的。”王鸿飞接话,语气温和但透着心不在焉。

李静宇却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了,乐呵呵地点头:“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了,你这回又去找闻先生,是为了什么事?听哥的,如果是森森的事,你就放下吧。咱有的是本事,在哪不能从新开始啊?”

王鸿飞没正面回答:“有点事想请教。”

“那位闻先生啊……”李静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是个能人,但也邪性。鸿飞,哥多嘴说一句,跟他打交道,得多留几个心眼。”

“我知道。”王鸿飞笑了笑,“谢谢李哥提醒。”

这话说得真诚,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事,早就不是秘密了。

车子最终停在那栋灰色小楼前。和上次一样,楼前空地上停着几辆豪车,与这偏僻山沟格格不入。

李静宇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我在这儿等你?”

“不用,李哥你先回吧。”王鸿飞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辛苦你了。”

“这就见外了不是?”李静宇推开他的手,笑容依旧,“赶紧去吧,完事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王鸿飞没再坚持。他推开车门,走进那扇熟悉的侧门。

流程和上次如出一辙——苦丁茶、更衣、净手、听筝。

只是这次等待的时间短了许多,不过二十分钟,白衣工作人员便来引他上楼。

推开那扇移门时,王鸿飞闻到了风的味道。

窗户大开着,夏季的暖风灌满房间,满是树林的潮气。

闻先生盘腿坐在蒲团上,身旁的小矮桌放着两杯茶,另一侧叠着一套白色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分明。

他面朝墙壁,投影仪的光束在墙面上投出晃动的影像。

王鸿飞在对面蒲团坐下,目光落到墙上——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废弃仓库,水泥地,人影。

拳头落下,脚踹在肋骨的闷响。血从嘴角滴下来,砸在地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是他被打的那天。

闻先生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平静得像在点评一部电影:“画质低劣,音效差,不如美国大片紧张。但胜在真实,拳拳到肉。”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悲悯的笑,目光落在王鸿飞脸上:“我看着都觉得疼呢。你一声没求饶,我以前算是小看你了。”

王鸿飞的手在膝盖上握紧,指甲陷进掌心。疼,但比不上画面里那些拳脚的十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尽可能平静:“闻先生过奖了。”

“鸿飞老弟,”闻先生端起茶杯,吹了吹,“开门见山吧。找我什么事?”

王鸿飞抬眼看他:“闻先生看人本事了得,居然不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闻先生笑了。

他放下茶杯,伸手抱起身边那叠白色衣服,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动作沉醉得像在品鉴陈年佳酿。

指尖顺着衣料的纹路细细摩挲,力道轻柔,像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又像在爱抚藏在心底的情人,指腹反复蹭过衣领那处最淡的褶皱,眼神里翻涌着病态的眷恋。

“能猜个大概。”他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的掌控,“但…… 价格不低。”

“一百万,够吗?” 王鸿飞语气平静,却藏着破釜沉舟般的急切。

“你的命,够了。”

闻先生把衣服抱在怀里,指尖依旧没停,轻轻勾着衣摆晃了晃,目光落在王鸿飞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浅笑,“但……你脑子里的那个人,还差得远。”

他又把脸埋进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执着:“太淡了…… 快一年了,味道越来越淡,可我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顿了顿,他抬眼,指尖仍在衣料上流连,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还用我出手吗?蛇打七寸、人捏软肋的道理,鸿飞你不会不明白。”

王鸿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疼痛让他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声音里裹着无奈与挣扎:“明白。但她的软肋,有两个。她的商业帝国,我目前没有能力撼动。”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了几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董屿白一声声真诚无比的 “二哥”,那少年毫无防备的热情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紧:“她的小儿子…… 我不是没想过,但……”

话音顿住,他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也是我的软肋。”

闻先生低笑一声,指尖轻点衣服领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蔑,仿佛在评价一件不够合格的藏品:“那你还需要成长啊。”

“我等不及了。” 王鸿飞猛地抬眼,眼底是压不住的疲惫与绝望,红血丝爬满了眼白。声音发哑,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像绷紧的弦,再碰一下就要断了,“天天做噩梦,梦里全是拳头和刀子。等不到我成长,我怕我就疯掉了。还请闻先生帮我。一百万,能帮我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救命稻草,攥紧拳头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顶到矮桌边缘,声音发紧:“我还可以帮你 —— 把你的事业做大做强,甚至…… 洗白。我有这个能力。”

闻先生没接话,反而低低嗤笑一声,眼底的轻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一百万,你还是用来找医生,看看脑子是不是被打傻了吧?”

他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毒蛇吐信。

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身体几乎贴到王鸿飞面前,两人鼻尖的距离不足一拳。

温热的呼吸,直直喷在王鸿飞脸上,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眼神陡然冷冽,像淬了冰的刀,死死钉住王鸿飞的眼睛:“我的事业,只需要小有名气,小富即安,够吃够用。做大做强?”

他故意顿了顿,指尖慢悠悠划过王鸿飞的肩膀,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让王鸿飞浑身汗毛倒竖。

“是我在警察那里,还不够招眼吗?”

闻先生突然在王鸿飞身上闻了闻,表情微妙。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的俯身只是随手拂过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没再纠缠这个话题,又把衣服抱进怀里,鼻尖蹭过衣领那处早已淡去的痕迹,呼吸愈发沉溺,胸腔微微起伏,语气里满是病态的执念,像中了蛊:“其实,一分钱都不需要。还记得上次你来,我给你的建议吗?依然有效。”

他抬眼,目光灼热得吓人,像两道火,死死锁着王鸿飞:“把林晚星带过来,让我教教她、带带她。一次就行。”

王鸿飞浑身一僵,心底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烧得他胸腔发疼。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努力压着翻涌的怒火,声音更冷了:“闻先生说过,在商言商。一百万,不是小数目了。”

闻先生无视他的愤怒,依旧低头对着那件衣服呢喃,语气温柔得近乎缱绻:“这是她上次来穿过、换下来的。我一直没舍得洗,天天闻上面的味道。越闻越香,越闻越想。”

他抬眼,眼底是偏执的狂热,一字一顿地补道:“快一年了,衣服上的味道越来越淡,而我的思念却越来越深。”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再次走到王鸿飞面前。两人距离又一次被拉近。

更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闻先生俯下身,身体几乎贴了上来,形成极强的压迫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用鼻子在王鸿飞的颈侧、发间缓缓轻嗅,温热的气流一次次拂过王鸿飞的耳廓,带着诡异的侵略性。

王鸿飞胃里一阵翻搅,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后背绷得笔直,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那股带着奇特香味的气息缠上鼻尖,让他浑身发冷。

闻先生嗅了半晌,才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悲悯的笑,目光落在王鸿飞瞬间紧绷的脸上,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身上是泥巴味。但却藏着她的香,太诱人了,好想咬一口。”

他退开半步,盯着王鸿飞的眼睛,目光是赤裸裸的贪婪与审视:“告诉我,睡她,什么感觉?是不是天堂般的享受?”

停顿片刻,他像是从王鸿飞僵硬的神色里捕捉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笑声尖锐又刺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哦,原来,你还没和她睡过。她还是处女。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歇,他眼神愈发狂热:“好,很好。”

王鸿飞满脸通红,又羞又怒,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请留步。”

闻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戏谑的语气,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虽然,不能按你的想法,帮你解决问题。但,我这里还是有一些宝贝的。想不想试试?”

王鸿飞脚步顿住。

闻先生走到墙边那个古朴的多屉橱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香 —— 线香、盘香、香粉,用透明袋子分装,贴着标签。

他取出一盘盘香,掰下大约十五公分的一截,转身对门外说:“带这位先生试试香。

王鸿飞脚步顿住。

闻先生走到墙边那个古朴的多屉橱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香——线香、盘香、香粉,用透明袋子分装,贴着标签。

他取出一盘盘香,掰下大约十五公分的一截,转身对门外说:“带这位先生试试香。”

工作人员应声而入,引着王鸿飞穿过短廊,来到另一个房间。

房间很小,只放着一张太空椅、一张角桌。角桌上摆着一盆文竹,旁边是个黑色倒计时器。工作人员调好椅背角度,递过一条白色薄毯,然后点燃那截香。

“三十分钟。”他设定好倒计时,关窗,拉门,离开。

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是桂花香,但又不完全是。

里面还混着一种更温暖、更熟悉的味道——像是童年时家里灶台飘出的炊烟,又像是冬日里晒过的棉被。

王鸿飞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见阿爸站在老屋的灶台前,手里捧着一盘刚出炉的桂花饼。热气蒸腾,甜香扑鼻。阿爸回过头,脸上是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和笑容:“守山,来,尝尝。”

他想伸手去接,指尖却穿过了那盘饼,触到一片虚无。

然后是一片黑暗。

深沉的、没有梦境的黑暗。像是沉进了最温暖的湖底,所有的疼痛、恐惧、不甘,都被湖水温柔地包裹、溶解。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自从离开森森,自从被打,自从那些噩梦开始——睡眠成了奢侈品,成了需要咬牙硬撑才能熬过去的刑期。

可现在,他睡着了。

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只有一片安宁。

“嘀——嘀——嘀——”

刺耳的铃声猛地撕开黑暗。

王鸿飞一个激灵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还是那个小房间,那盆文竹,那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器。

墙上的挂钟显示,只过去了三十分钟。

可他觉得像是睡了一整天,不,一年。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头脑清明得像被家乡的山泉水洗过。

工作人员适时出现,引他回到那个半圆形房间。

闻先生已经关掉了投影仪,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见王鸿飞进来,他微微一笑:“感觉如何?”

“很……好。”王鸿飞诚实地说,“谢谢闻先生。”

“不客气。”闻先生放下茶杯,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墙面重新亮起。

画面里,王鸿飞躺在太空椅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画外音响起,是闻先生的声音,经过处理有些失真:“你叫什么名字?”

画面里的王鸿飞嘴唇动了动:“王守山……王鸿飞。”

“你说的一百万,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424……848。”

“你说的一百万,银行卡卡号是多少?”

“6214……8573。”

画面终止。

闻先生关掉投影仪,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种悲悯的笑,目光落在王鸿飞瞬间苍白的脸上。

“怎么样?”他轻声问,“我这香,名字朴实,叫有问必答。还不错吧?”

王鸿飞喉咙发干,血液像是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怎么可能……银行卡卡号,我自己都记不住。”

“人的潜意识记得所有事。”闻先生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俯身,双手撑在矮桌边缘,形成一个压迫的姿势,“只是平时被意识关起来了。我的香……是钥匙。”

他凑近,呼吸几乎喷在王鸿飞脸上,又深深嗅了一口:“现在,还觉得一百万很多吗?”

王鸿飞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上墙壁。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他盯着眼前这张看似温和的脸,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什么大师。

这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