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入口被层层枯藤与乱石遮掩,只余一线天光透过石缝漏进来,昏黄惨淡,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里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与丝丝缕缕溃散的魔气,贴着地面翻涌,草木尽数蔫萎,弯折着伏向土里。雷罡静静躺卧在地,一动不动,壮硕的身躯像一座崩塌的巨岩,面色惨白如纸。胸口那道重创留下的凹陷伤口清晰可见,表层结痂发黑,一缕缕顽固的魔气如活蛇般缠绕其上,拼命往血肉深处钻,啃噬经脉、蚕食生机。他呼吸微弱断续,几近断绝,牙关紧咬,眉头拧成一团,周身生机肉眼可见地流逝——已彻底陷入濒危昏迷。
林夜蹲在他身侧,脸色苍白憔悴,身形虚浮,嘴角残留未干的血迹,指尖那缕黑炎黯淡到几乎熄灭。他刚经历叛徒的背刺与魔气反噬,一身伤势未愈,经脉每动一下都像被钝刀刮过,体力早已透支殆尽。可他顾不上自己,定定盯着雷罡胸口那圈蠕动不休的漆黑魔气,眼底戾气与心疼交替翻涌。他抬手,下意识地擦过指尖微弱的黑炎,动作熟练得像是刻进骨子里——哪怕此刻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
墨灵化作黑毛球悬浮在雷罡肩头,往日蓬松的白毛根根黯淡,气息虚弱得近乎不可察,一双豆大的眼睛死死锁着雷罡的伤口,焦灼得几乎要哭出来。她哑着嗓子催促:“快、快些!他撑不了太久了,魔气已经钻到心脉附近了,再拖半刻,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洞外隐约传来风穿过枯林的呜咽声,混着远处若有若无的魔气嘶鸣,提醒着几人这里从不是真正的安全之地。林夜垂着眼,屏住呼吸,将颤抖的指尖按在自己膝上,逼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越不能乱。
林夜没有答话。他弯下腰,动作缓慢却稳当地从怀中取出一株通体赤红、脉络鲜活的灵草——血灵草。这是众人拼死从上古密室里带回来的唯一生机,能驱散魔气、修复重伤的高阶灵草,是拿命换来的救命资源,一丝一毫都不容浪费。
他俯身蹲在雷罡身侧,指尖避开重创伤口的边缘,小心翼翼挤压血灵草饱满的茎叶,将温润鲜红的汁液尽数挤出,一滴不落,精准滴在雷罡胸口的致命伤口之上。汁液落下的刹那,原本沉寂的漆黑魔气猛地暴动,像被惊扰的毒蛇,疯狂反扑着卷向林夜指尖!
“小心!”墨灵惊叫出声,本能催动碑纹,一道淡金光晕悬在雷罡体表,死死压住躁动的魔气,却压不住反扑的势头朝林夜手腕蔓延。
林夜闷哼一声,魔气撕咬经脉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握着血灵草的手却稳如磐石,分毫不退。他强催体内所剩无几的法则之力,将反扑的魔气一寸寸压回去,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再乱动,老子就把你连气带记忆,一口吞了。”
墨灵眼眶泛红,嘴上却不肯服软:“笨蛋!你自己都快被反噬废掉了,还逞什么能!”说话间,她还是咬牙渡出一道碑纹之力,替林夜稳住微微发颤的手腕。
血灵草的汁液在伤口表面缓缓晕开。草茎被挤压到最后一滴,鲜红汁水浸透发黑的结痂,与缠绕其上的顽固魔气无声对峙——胶着、撕扯,谁也不让谁。洞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雷罡愈发微弱的呼吸,与魔气被灼烧时发出的“滋滋”细响。林夜额角的冷汗滑落,砸在雷罡手背上,洇开一个浅淡的水痕。他喉头一甜,咽下涌上来的腥气,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死死撑住。
就在林夜灵力即将彻底枯竭的最后一刻,沉寂的血灵草汁液骤然爆发——温润通透的红光自伤口深处亮起,像初升的朝日破开浓雾,转瞬间将缠绕的漆黑魔气驱逐、消解、淡化,丝丝缕缕溃散于无形,再难成形。红光顺着伤口经脉快速蔓延,铺开一层柔和的血色光膜,将雷罡的重创部位严严实实包裹其中。
肉眼可见的愈合景象,一层层呈现在眼前:塌陷凹陷的血肉与骨骼缓缓隆起、修复,如春蚕吐丝般细腻而扎实;受损断裂的经脉逐条接续贯通,魔气残留被一寸寸逼出体外,化作几缕黑烟消散;雷罡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紧绷抽搐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惨白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血色。濒危的生命体征,稳步回暖。
林夜定定看着这一幕,攥紧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懈,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整个人席地而坐,虚脱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嘴角再次溢出一丝鲜红血迹,先前强压下来的伤势尽数反扑上来。他却不看自己,只虚声唤道:“墨灵……苏瑶呢?她怎么样了?”
墨灵眼眶彻底红了,嘴上却凶巴巴地骂:“笨蛋!不要命了是不是!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别人!”说着,她还是化作黑毛球轻轻蹭上他的肩头,用微弱却温和的碑纹之力,替他一点点舒缓经脉撕裂的疼痛。动作极轻极柔,语气却硬邦邦的,骂声絮絮叨叨没个停:“下次再这么拿命去赌,本灵真的再也不管你了……”
“老、老大……”一道低哑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雷罡缓缓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看清眼前的人影后,原本虚弱的眼睛猛地亮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老大!俺、俺没死……让俺砸了他们!”
林夜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虚浮,语气却难得地缓了下来:“先养伤。”
洞口终于安静下来。劫后余生的几人挤在幽暗角落里,靠着岩壁各自调息。林夜倚着一块凸起的岩石,被墨灵絮絮叨叨地数落着,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至少,雷罡活过来了。
可墨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底的焦灼并未真正散去:“血灵草……只能驱散魔气、稳住雷罡的生机、修复肉身创伤。可苏瑶的伤,在灵体本源。”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现有的资源,只能短暂稳住她的气息,根本唤不醒她。若再寻不到顶级灵草、解锁高阶治愈之力……她会永远沉睡下去。”
话音落下,洞内一片死寂。林夜挪到苏瑶身侧,看着她虚幻单薄的灵体,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冰冷的脸颊,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无声的疼。苏瑶似有所觉,眉心微微蹙起,唇瓣翕动,呢喃出几个含混的字眼,依稀是——“林夜……碎、片……”
就在这一刻,洞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比此前更加密集,更加靠近。魔兵探查的动静贴着岩壁一寸寸蔓延而来,一道接一道,将这片藏身的山洞缓缓包围。重伤未愈的林夜、刚刚脱离危险的雷罡、昏迷不醒的苏瑶——新一轮围剿的阴霾,无声无息,骤然笼罩了这方小小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