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五六往家里拿鸡兔的时候，那唐二黑家的情况却是有些骇人。
张三知道西边的住户基本都比较穷，可唐二黑家那是格外的穷，那屋子又矮又小，里头黑洞洞的，却是挤着十几个人。
还大多都是只穿一点点破布，大多地方都赤条条的人。
全家唯一的一条利落干整的裤子，就这么套在唐二黑屁股上，饶是如此，他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给扯破了。
张三举着火把的手一抖，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起，只见屋里角落有七八个赤条条的娃娃蜷在草堆里，最小的女娃肋骨根根分明，正嘬着三岁哥哥脏兮兮的手指头。
张三震惊了一下，这家人家冬天是咋个活下来的？
而且，咋个能生这么多，养都养不起了，还要生！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说，你们家冬天咋过的？就这破屋子，这几件破布，不得冻死？”
唐二黑的老爹，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头，缩在角落里，嘿嘿的笑了两声，声音沙哑的如同破锣：
“这位爷，咱穷人家没啥法子，冬天就一家人挤在一块儿，好歹能有点热气，再说了，咱这身子骨，冻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儿。”
张三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又问道：“那你们吃啥？就靠你这儿子弄点零碎钱？”
唐二黑的老娘脸上满是皱纹，眼眶深深的凹了下去，叹了口气说：“不瞒您说，二黑他姐嫁出去了，平日里就靠二黑出去打些零工，换点米面，再去山里挖点野菜，凑活着过呗。”
说到这里，二黑娘又抬眼看了看马车里的鸡们，眼中带着一丝渴望；“这要是能把您给的这些鸡养活了，以后日子兴许能好过点。”
张三这才看到这妇人肚子竟然又是鼓胀胀，立刻惊得瞪圆了眼珠子，指着墙角缩成一团的光屁股娃们，惊道：“你们就这破屋烂炕的，还他娘的生这么多？养得活？”
二黑爹嘿嘿笑了笑，露出满口黄牙：“这位爷，瞧您这话说的，娃儿们命贱，撒把苞谷面就能活。”
他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油垢簌簌往下掉，却是满不在意的说：“死了就再生呗，咱庄稼人，别的本事没有，下种勤快。”
张三喉头一滚，差点把晌午饭呕出来。
这他娘的是户什么样的人家，简直不把娃儿的命当命啊，刚刚这二黑娘还说老大姑娘嫁出去了，这……真是嫁出去了？
他看见约摸五六岁的小丫头正抓着灶灰往嘴里塞，半大小子趴在地上抓苍蝇吃，屋里弥漫着屎尿馊味，几只绿头苍蝇嗡嗡绕着人转，却被贪婪的抓住吃掉了。
张三顿时倒退几步，后背贴到了马车边，指着那窝崽子哆嗦着说：“你这还把娃子当人不？你这婆娘又怀了一个，这些都是人命！不是他娘的畜生！”
二哥爹搓搓手，嘿嘿的自我感觉良好的附和道：“爷您说的是，这娃儿哪有畜生值钱……”
张三顿时听不下去了。
这些娃子哪怕是当乞儿，估计都过不了这么惨！
张三气的浑身发抖，一把揪住唐二黑的破衣领，将他扯到跟前，瞪着眼睛问道：“你给咱说清楚，你姐真的是嫁出去的？别跟咱扯犊子，就你家这屌样，哪个瞎了眼的肯娶？”
唐二黑被揪的浑身发抖，脸上憋的通红，哆哆嗦嗦的说道：“管，管事的，我，我姐……”
话还没说完，他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张三猛地一甩手，怒喝道：“有屁快放！”
唐二黑抽抽搭搭的说：“管事的，我姐是被爹卖给个五十多的老鳏夫了，换了两斗米，还有五文钱……”
“啥？那老光棍都五十好几了，你爹就为了两斗米五文钱，就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唐二黑低下头，不敢吭声。
这时，唐二黑爹在一旁嘟囔道：“嫁谁不是嫁，那老光棍能给口吃的，总比在家里饿死强。”
“你他娘的还是个人吗？那是你亲闺女！你就这么狠心？”张三瞳孔地震，俨然也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事，连一向机灵会说话的他，如今都不想好言好语了。
家里穷成这个屌样了，竟然没命的下崽子，死了就死了，就这么一副模样，为了点吃的就把家里崽子往火坑里推。
张三听着二黑爹这话，气得脸都紫了，唐二黑爹却还满脸谄媚的凑上来，那股子酸臭味道直往张三鼻子里钻。
“爷，您要是有看上眼的女娃娃，咱家里也有，几岁的都行，您乐意要哪个，尽管挑！只要您给口饭吃，给件衣裳穿，咱立马就给您送过去。”
二黑爹边说边搓着那满是泥垢的手，眼睛里闪烁着让人作呕的贪婪。
他倒是不傻，张三在二黑爹眼里，那就是顶顶厉害的大人物了，穿的体面，身形也结实。
而且瞧这能说会道的模样，还是个管事，至少地位也不算低。
要是能用几个不值钱的女娃娃拴住这位爷，怕是一家子都可以打蛇随棍上，指不定就能翻身。
反正不过是些拿来换粮的赔钱货，能钓上一条大鱼，那可就一家子享福咯！
张三一把推开他，差点没吐出来，眉头拧的能夹死只苍蝇：“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你把自家闺女当什么了？货物吗？你家娃儿才几岁，你就能说出恁不要面皮儿的话！”
唐二黑爹被推得一个趔趄，却还是赔着笑：“爷，您别生气…咱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家里这么多张嘴要吃饭，只要能活下去，咋样都行啊。”
张三看着他，只觉得一阵恶寒：“你，你就不怕遭报应？就这么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还想着把其他女娃也卖了换好处，夜里能睡得着？！”
唐二黑爹嘿嘿笑着，语气却是满不在乎：“爷，啥报应不报应的，咱不懂，咱就知道，女娃儿都是赔钱货，您要是不嫌弃，把这些女娃都带走，咱给您便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