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灯节临近，整个江南地区都热闹了起来。
不光是商家，很多做灯笼的匠人，更是全家出动，没日没夜的糊灯笼。
这可是一年一度最赚钱的日子，只能能动弹的，手就不能停！
住在城西的张竹生一家就是如此。
竹生，竹生，他就是在竹林里头生下来的。
他娘当时也是夏灯节，忙的根本落不下脚，就在竹林里头一边编灯笼，一边生下了他。
张竹生自小就跟着他爹学习扎灯笼的手艺，如今他也已成家，妻子赵小妮温柔贤淑，与他一同操持着这门营生。
家中还有年迈的父母，虽身体不如从前，但也帮忙做些简单的活计，如分拣彩纸，整理竹条一类的活儿，也都能干。
其下还有一儿一女，已经能跑会跳，都是跟着家里人，也很能帮上忙。
夏灯节前夕，一家人围坐在小院里，昏黄的灯光下，手指翻飞。
张竹生专注的扎着灯笼骨架，手指灵活的穿梭在竹条间，将它们编织成各种形状，赵小妮则坐在一旁，细心的往骨架上糊纸，将一张张彩纸平整的贴合在骨架上。
年迈的爹娘在一旁分拣彩纸，整理竹条，动作虽慢却不停歇，一儿一女也不闲着，帮忙递递工具，还有一些简单的活儿，也都教给了两个小东西。
“爹，这灯笼扎好后，真的会有好多人抢着要吗？”儿子张景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张竹生咧嘴一笑，手上动作不停：“那可不，夏灯节的灯笼，可是大梁城最抢手的玩意儿，咱这灯笼别说拿出去卖了，现在就订光了！”
一家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张竹生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的是布料行的王老板。
“张老弟，可算找到你了！”
王老板一脸焦急，火急火燎的说：“今年夏灯节，我这儿都是要定制带特殊花纹灯笼的，你这儿能不能加急赶制一批？价钱好商量！”
张竹生有些犹豫，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还未完成的订单，面露难色：“王老板，你也看到了，我这儿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实在是……”
王老板急忙打断他：“张老弟，这次真的是急单，只要你肯帮忙，价钱我给双倍！不，五倍！”
五倍的价钱！
这对张竹生一家来说，可是极大的诱惑。
若是夏灯节前狠狠忙一阵，一年的嚼用都能赚出来！
一家人对视一眼，赵小妮轻轻点了点头，张竹生咬咬牙：“行！王老板，你说要什么样的灯笼，数量多少，啥时候要？”
王老板大喜过望，连忙说道：“我要五百个灯笼，上面得是敷着吉祥如意的花布，五天后就要！你若是接下，这花布我今晚就送来！”
五百个！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但想到五倍的价钱……
靠，拼了！
把他七大姑八大姨都他娘叫来，大不了拼了！
“哎哎哎！”
就在此时，又挤上来几个人。
“张师傅，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往年夏灯节，我们可都是从你这儿拿的灯笼，今年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如意楼的李掌柜也挤了过来，要求订货。
“是啊是啊，张师傅，你看能不能匀一些给我们，价钱好说！”点心铺的刘老板也在一旁争了起来。
也不怪一众人来抢。
江南城人多的很，对于花灯的需求更是到了恐怖的地步。
可做花灯的无非就是那么些人，哪怕常年备着存货，还是满足不了这些需求。
像是张竹生一家，一年到头除开种地，全在那做花灯，就靠着夏灯节赚把大的。
然而那些酒楼店里跟疯了一样攀比，一家排场比一家大！他家的货更是早就被订了一空，现在做的全是加单！
现在这情况，摆明了今年要炸，怕是排场更甚以往。
张竹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嘴角抽搐的看着院门，外面又涌进三四个商号伙计。
吉祥斋的伙计举着一包银子嚷嚷起来：“张师傅，咱们掌柜说了，只要接单子，定金先付三成！”
“都排好队！”
赵小妮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露出常年劳作的小臂，随手扯了张纸，蘸着染料直接用指头画出订单：“王掌柜的五百灯笼五天后要，李掌柜……”
一一记下后，赵小妮大喊一声：“当家的！”
张竹生猛的回过神来，竹篾在掌心都勒出了红印，他转头朝老爷子大喊：“爹！把族谱请出来！”
老爷子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吼道：“你这龟孙，疯了不成？！”
张竹生眼中透着股疯劲，咧嘴笑了起来：“这可都是翻了五倍接的活儿，忙活几天够咱们享用一年…不，三五年了！”
当铜锣咣的炸响在子夜时分，整个城西张氏宗族都惊醒了。
三叔公最先赶到，手里还拎着旱烟袋，进门就嚷嚷：“竹生，大半夜敲锣，出啥事了？”
张竹生把订单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三叔公眼睛一亮，猛吸一口烟：“干！咱老张家的手艺，不能丢！”
很快，张家老宅灯火通明。
堂兄弟们纷纷赶来，有的还睡眼惺忪，手里却已抄起了家伙，女眷们也不示弱，围在赵小妮身边，听她分配任务。
孩子们好奇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到一边，也安排上了活计。
夜里未停，天蒙蒙亮时，张家老宅已经成了灯笼作坊。
东厢房里，六个堂兄弟赤膊坐在竹海里，竹刀翻飞，竹条如同飞浪一般，化作一条条。
西厢房里，飘着糨糊香气，七大姑八大姨手拿剪刀，加各种彩纸布匹裁剪出来，以便糊上。
赵小妮搅动着大锅，里面熬煮了好些年糕汤，还在里头打了些鸡蛋，里面没多加东西，只是撒上些盐，热乎热乎肚子。
“来来来，都喝口暖暖肚子，再继续干！”
一家子轮流喝着年糕汤，喝完的继续去干，再轮换到另一个去吃饭，有些实在熬不住的，就直接去一旁躺下眯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