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鸭绿江南岸的临时营寨中,大部分将士已进入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营寨中来回走动,手中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出他们警惕的脸庞。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如松正与宋应昌、吴惟忠等人,围着一张朝鲜地图,反复推演着向平壤进军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战况。地图上,从鸭绿江南岸到平壤的道路,被朱笔标注得密密麻麻,沿途的山地、河流、隘口,都成了他们讨论的重点。
“李提督,” 宋应昌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地,沉声道,“从这里到平壤,必经这片山地,名叫‘野狼谷’。此地山势陡峭,林深草密,极易设伏。倭寇善用鸟铳,若在此地埋伏,对我军极为不利。”
李如松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宋大人所言极是。野狼谷确实是个险地。我打算让吴将军的火器营在前开路,先用炮火轰击山谷两侧,清除潜在的伏兵;辽东铁骑分驻两翼,密切监视周围的动静;步兵随后跟进,负责保护粮草和伤员。这样一来,即便倭寇有埋伏,我们也能从容应对。”
吴惟忠立刻道:“李提督放心!火器营的佛郎机炮射程远、威力大,只要倭寇敢在此地设伏,我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密封的密信,高声道:“李提督!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
李如松心中一动,连忙走上前,接过密信。密信的信封上,盖着皇帝的鎏金玉玺,显然是朱翊钧的亲笔密信。他立刻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快速阅读起来。
信上的字迹,依旧是朱翊钧那苍劲有力的亲笔,内容却只有寥寥数语:
“如松吾弟亲启:倭军善用鸟铳,近战颇占优势,我军切忌贸然近战。可令神机营(此处神机营代指戚家军火器营)先列阵,以火炮、佛郎机炮远程压制,打掉其气焰,再令骑兵冲锋,必能克敌。朝鲜多山,隘口密布,倭军惯于设伏,切记不可孤军深入,务必保持阵型,稳扎稳打。朕在京城,静候捷报。”
短短几十字,却字字珠玑,精准地指出了倭寇的作战特点和朝鲜战场的地形要害,更给出了具体的作战策略。李如松越看,心中越是敬佩。皇帝虽远在京城,却对前线的战况了如指掌,连倭寇善用鸟铳、朝鲜多山易设伏这些细节都考虑到了,这份洞察力和谋略,实在令人折服。
他将密信递给宋应昌和吴惟忠,沉声道:“你们也看看,这是陛下的亲笔密信。”
宋应昌和吴惟忠接过密信,快速阅读完毕,眼中都闪过一丝敬佩与振奋。
“陛下英明!” 宋应昌感慨道,“陛下的提醒,可谓雪中送炭。倭寇的鸟铳确实是个大麻烦,若不先用火器压制,我军近战必然吃亏。”
吴惟忠也道:“陛下的作战策略,与我们刚才商议的不谋而合。有陛下的指点,我们心里更有底了!”
李如松将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揣进怀里,贴身收好。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变得更加坚定:“陛下给咱们指了路子,也给咱们吃了定心丸。明日渡江后的行军计划,就按我们刚才商议的执行。吴将军,明日你火器营打头阵,务必小心谨慎,扫清沿途的一切障碍。”
吴惟忠立刻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遵令!请李提督放心,明日我火器营必当奋勇向前,先用炮火给倭寇一个下马威,让他们尝尝大明火器的厉害!”
李如松亲自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吴将军,火器营是我们大军的先锋,也是克制倭寇的关键。你务必约束好将士,既要勇猛作战,也要遵守军纪。陛下的手谕你也听到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也必有违纪之徒。你要做好表率,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末将明白!” 吴惟忠高声应道,“末将定当严整军纪,带领火器营将士,既多杀倭寇,也严守规矩,绝不丢大明的脸!”
李如松点了点头,又对宋应昌道:“宋大人,明日行军,粮草和伤员的保护,就交给你了。沿途的朝鲜百姓,若有需要帮助的,我们也要尽力相助。赢得民心,对我们后续的作战,至关重要。”
宋应昌躬身道:“李提督放心,粮草转运和伤员安置事宜,我已安排妥当。沿途的朝鲜百姓,我也会命人妥善安抚,绝不允许将士们侵扰。”
商议完毕,已是深夜。宋应昌和吴惟忠等人起身告辞,返回各自的营帐休息。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李如松和几名亲兵。
李如松再次取出皇帝的密信,借着灯火,仔细阅读起来。每读一遍,他心中的信心就更足一分。皇帝的信任与期许,像一股暖流,在他心中流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他走到窗前,推开帐帘,望着外面漫天的繁星和寂静的营寨,心中默默道:“陛下放心,臣定当遵照您的教诲,稳扎稳打,奋勇杀敌,绝不孤军深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平壤之战,臣必能大胜,为大明开个好头!”
寒风从帐帘缝隙中钻进来,吹得他脸颊生疼,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的斗志。他知道,明日的行军,注定不会轻松,野狼谷的险地,倭寇的埋伏,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但他更知道,有皇帝的英明指点,有四万精锐的将士,有周密的作战计划,他们一定能克服重重困难,顺利抵达平壤,与祖承训汇合。
回到帐内,李如松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来到地图前,将皇帝的密信内容与行军路线结合起来,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战况,不断完善作战计划。他要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位,每一种突发情况都有应对之策。
天快亮时,李如松才稍稍休息了片刻。刚一睁眼,他便立刻起身,召集亲兵,检查自己的铠甲和兵器。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精神更加饱满,眼神更加锐利。
营寨中,将士们也已纷纷起身,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出发。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将士们一边吃着早饭,一边互相鼓劲,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笑容。
李如松走出中军大帐,看到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欣慰。他高声喊道:“将士们!吃完早饭,即刻集合!我们要向平壤进发,与祖承训将军汇合,给倭寇一个迎头痛击!”
“遵命!” 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很快,四万大军整齐列队,在营寨前集合完毕。吴惟忠率领的戚家军火器营,排在队伍的最前方,佛郎机炮和火绳枪整齐排列,泛着冷冽的光芒。辽东铁骑分驻两翼,骑兵们手持长枪,跨坐在战马上,气势逼人。步兵和粮草队伍,紧随其后,井然有序。
李如松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来到队伍最前方,高声下令:“大军出发!目标,野狼谷!”
“杀!杀!杀!” 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音中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心。
四万大军,像一条巨龙,在朝鲜的土地上蜿蜒前行,向着平壤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只留下一串坚定的马蹄声,和一面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 “大明” 军旗。
一场艰苦卓绝的行军,一场注定惨烈的战斗,已经在前方等待着他们。但他们无所畏惧,因为他们身后,是强大的大明,是信任他们的皇帝,是期盼他们胜利的百姓。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 荡平倭寇,收复朝鲜,扬我大明国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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